第27章 圖窮匕見北平城裡的雪，到了夜裡凍得發脆。
街上原本還有些人聲，到了酉時之後，便一點點全沒了。張昺封了東西兩街，布政使司和都司衙門的人來回穿梭，家家戶戶都把門栓死，連燈都不敢多點。
風一吹，街角紙灰和碎雪一起打旋。
燕王府外，兵已經圍上來了。
先到的是謝貴的人。
北平都司原有的兵卒、值夜衛所軍，再加上臨時抽出來的一批牙將親兵，黑壓壓地堵住了王府正門、角門和外牆幾處能翻人的位置。後頭張昺布政使司調來的衙役與團練也跟了上來，手裡提著燈籠和木盾，嘴上喊著“奉朝廷令，捉拿逆藩”，聲音卻發虛。
真正敢沖在前頭的，還是謝貴手底下那撥軍漢。
謝貴騎在馬上，身披重甲，臉都叫夜裡的寒氣凍得發青。
可他眼裡那點狠意卻比夜色還重。
大寧殺欽差的消息傳到北平後，他便明白，自己和張昺若今夜還拿不下燕王，後頭再想動手，便隻會更難。
一旦等到朱棣先在王府裡翻臉、再借大寧南壓的勢奪了北平城防，那死的人便會是自己。
所以今夜，他不怕背罵名。
他隻怕刀落得不夠快。
“弓手前壓！”
“盾牌上前，撞門！”
“誰敢後退，立斬！”
一道道軍令壓下去，王府前街立刻動了起來。
幾名提著撞木的壯卒頂著木盾，貓著腰往府門沖。後頭弓手排開，箭鏃在火把底下閃著寒光。
王府的門卻依舊死死閉著。
像一頭縮進殼裡的獸，不聲不響。
張昺站在稍後的街口，手都攏在袖裡，臉色比謝貴還白些。
他畢竟是文官。
平日說削藩、論大義是一回事，真把大軍壓到親王府門前，要撞門、要拿人、甚至要殺人，便是另一回事。
可他不能退。
這一步已經踩出去，再往後就是你死我活。
“謝都司，快些。”
張昺壓著嗓子提醒了一句。
“府中若真有異動，便麻煩了。”
謝貴冷哼。
“他若有異動，正好坐實謀逆！”
說著，他自己也往前催了兩步，手已壓上刀柄。
撞木猛地掄起。
“砰！”
第一下砸在王府正門上，門閂震得直響，木屑都飛出來一片。
王府裡頭，終於也有了動靜。
隻是那動靜不是哭喊，不是亂跑，而是極整齊的一陣腳步。緊跟著，牆頭亮起一排火把，映出幾十名燕王府親衛的臉。
箭也跟著上弦了。
府裡有人高聲喝道：“王府重地，擅闖者死！”
謝貴聽見這句，眼中反倒一亮。
好。
出聲，便說明裡頭也在硬撐。
硬撐，便更方便自己直接扣個“拒捕”的名義。
“放箭！”
弓弦一響，第一輪箭便往牆頭壓去。
王府牆頭立刻有人應聲栽倒，可燕王府的反擊也跟著來了。數十支箭從牆內射出，前頭幾個舉盾慢了一步的衛所兵當場倒地，捂著脖子滾到街邊，血沿著凍地往下淌。
一時間，箭聲、喊聲、撞門聲混成一團。
北平城裡這場原本還罩著一層“奉旨問話”皮子的圍府，終於徹底撕破臉，變成了一場明刀明槍的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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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王府正殿之內，朱棣已經換上了甲。
不是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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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早年打仗時一直捨不得丟的那副舊鎧，胸口、肩頭都有刀痕，護臂也磨得發亮。甲葉套上身時，發出一陣細碎而熟悉的響，竟讓他胸口那股一直堵著的火，慢慢轉成了別的東西。
狠。
忍了這麼久，裝瘋這麼久，被人盯著、罵著、逼著縮進泥地和豬欄裡，如今總算到了真正能抽刀的時候。
殿裡站著的，都是燕王府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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