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能說了？”
朱權走到案邊，拿起一隻乾淨茶盞，倒了半盞水。
沒有喝。
隻放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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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想聽什麼？”
朱棣怒極反笑。
“我想聽什麼？”
“我想聽你怎麼向我燕軍三千亡魂交代！”
“耿炳文領兵來殺我們，三日裡把我的人射死、砸死、捅死在壕溝前。今日破營，我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你披氅護他，還放他走！”
“老十七，你到底是靖難，還是給朝廷盡孝來了？”
帳中一下靜了。
朱高煦站在朱棣身後，眼裡同樣全是火。
朱能、張玉幾人沒開口，可臉色也極難看。
朱權沒有動怒。
他看向姚廣孝。
“和尚，你說。”
姚廣孝一怔。
朱棣眉頭一壓。
“讓和尚替你說？”
朱權淡淡道：“本王怕四哥聽見我說話，火更大。”
姚廣孝看了朱權一眼，心裡已經隱隱明白了幾分。
他緩緩上前，雙手合十。
“燕王殿下，寧王此舉，並非護耿炳文。”
朱棣冷笑。
“人都放了，還不叫護？”
姚廣孝道：“若耿炳文死在這裡，朝廷確實少一個老將。”
“可他的死，隻會讓南京上下同仇敵愾。”
“開國老臣戰死真定，寧燕二王斬太祖舊勛。到時黃子澄、齊泰之流，隻需一篇檄文，便能叫江南士林、各地守臣都覺得北軍殘暴。”
朱高煦怒道：“那我們死的人呢？”
姚廣孝看向他。
“二公子，死人不能白死。”
“所以耿炳文更要活著回去。”
朱高煦一愣。
姚廣孝繼續道：“他敗了。”
“三十萬大軍敗了。”
“可他沒死。”
“還披著寧王的大氅回去。”
“朝堂上會怎麼想？”
這句話一出，帳中不少人神情微變。
朱棣眼神也動了一下。
姚廣孝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往下落。
“建文帝年輕多疑，黃子澄、齊泰急於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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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大敗，總得有人背罪。”
“耿炳文若戰死，便是忠臣死節，朝廷隻能追封、撫恤、激勵軍心。”
“耿炳文活著回去，局麵便不同。”
“他們會問，三十萬大軍為何敗？”
“會問，北軍為何偏偏放你？”
“會問，那件寧王披在你身上的大氅，究竟是羞辱，還是私通？”
朱棣沉默下來。
他手指仍按著案沿，可力道明顯鬆了一分。
姚廣孝又道：“老將軍越忠，越不會替自己巧辯。”
“他隻會回京請罪。”
“可南京那些人，最擅長的便是把敗仗推到別人身上。”
“耿炳文活著回去，比死在此地，更能攪亂朝廷。”
帳裡更靜。
朱高煦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他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
可他聽懂了一點。
活著的耿炳文回南京，會變成南京朝堂的一根刺。
朱棣盯著姚廣孝，半晌後，冷聲道：“和尚，你如今倒替老十七說話說得順口。”
姚廣孝垂眸。
“貧僧隻說局勢。”
朱棣又看向朱權。
“這就是你的說法？”
朱權終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這隻是第一層。”
朱棣眼神一冷。
“還有？”
朱權放下茶盞，走到沙盤前，手指落在真定，又慢慢往南移。
“耿炳文會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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