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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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不群與寧中則不知內情，蘇塵心裡卻清楚——後山絕壁深處，還藏著一位劍宗老前輩風清揚。
“別忘了，回頭下了山，順道雇個廚子回來。”
他隨口提了一句。
“沒忘。”
寧中則嘴上應著，背過身悄悄撇嘴：自己燒的菜，真就那麼難咽？
草草扒了幾口飯菜，蘇塵起身告辭，隻說回去練功，便轉身出了廚房，朝自己院落走去。
他原住後院，可為防不測，嶽不群夫婦合計之後，硬是將他挪進了緊挨主屋的小院——幾步之遙，夜裡咳嗽一聲都能聽見。
圖的就是個照應，防的就是夜半黑影翻牆。
小院不大，卻雅致得恰到好處：青石壘假山，細流繞曲徑，一竿翠竹斜倚池畔，竹影婆娑，半池碧水皆染綠意。
兩尾錦鯉悠然擺尾，時而浮出水麵，吐個泡泡，濺起細碎漣漪。
再過兩個月，池中蓮苞就要裂開，粉白花瓣浮在水上，清香浮動。
這方寸之地，無聲訴說著華山昔日氣象——建派三百餘載，劍氣雙峰並峙之時，五嶽劍派號令群雄，連少林、武當、龍虎山也得平起平坐。
可惜，那已是泛黃的舊卷軸。
今日的華山，隻能蟄伏，也必須蟄伏。
潮漲必落，月盈必虧，天地之道，向來如此。
推門進屋，反手合攏木扉，他取出混元功秘籍，翻開第一頁。墨跡古樸，配有簡練圖示與運息口訣，清晰勾勒出氣脈流轉之徑與結印手勢。
此界武道昌隆，至強者可裂江斷流、崩山撼嶽；若臻至絕巔，更可叩開天門，白日飛升，化仙而去。
傳說武當開山祖師張三豐，便是踏雲而去，霞光滿天。
成仙之說真假難辨，但武道確能延年益壽——宗師之境，可破壽元桎梏，活過二百年。
武道修行，由九品始，逐階而上，至一品後逆返先天；先天再分九重天；其上，方入宗師三境。
一入宗師，便非凡俗，開宗立派者皆在此列，神通玄妙，不可輕測。
再往上，則是大宗師之境。
據蘇塵所知，寧清羽正是宗師第二境“指玄”，內力雄渾如淵，生生拖垮數位劍宗高手。
而今華山，僅嶽不群堪堪跨入先天門檻，寧中則尚在後天巔峰徘徊。
至於蘇塵……
咳——
八品。
說出去都臉熱：堂堂華山派，竟無一人踏入宗師之境。
他盤膝端坐，凝神靜氣，一頁頁翻看秘籍。偶有晦澀之處，便默默記下，打算明日尋嶽不群細細請教。
越是往後翻，心法口訣便越顯艱深拗口，運功路徑也愈發盤根錯節、曲折回環。
可細細咂摸混元功的字句，卻依稀能辨出他早年所修那門基礎內功的輪廓——
八成那套入門功夫，正是從混元功裡抽枝去葉、削繁就簡而來。
通篇讀完，腦袋嗡嗡作響，雙眼乾澀發燙，眼皮沉得像墜了鉛塊。
抬眼望向窗外，一輪冰輪已悄然攀上中天，清輝如練，靜靜鋪滿庭院；青竹隨風輕顫，碎銀般的月光自葉隙間篩落，在地上潑灑出晃動的光斑；晚風低回，竹影遊移，仿佛活了過來。
真真是修行不知寒暑，入定不覺晨昏。
一晃神，夜已深透。
蘇塵對這門武學總算有了幾分真切體悟：精微處如抽絲剝繭，厚重處似山嶽凝峙。內力講求一個“穩”字，更重一個“厚”字。
正合道家內功的筋骨——勁勢綿延不絕，前中期專攻根基，功力強弱，全賴日積月累的浸潤打磨。
時日愈久，內勁愈沉，威勢愈盛。
氣宗功夫長於養氣延壽，劍宗劍術精於淩厲搏命。
至於為何不兼修並進、劍氣雙修？隻因凡人精力終究有限。若貪多務得，非但進度拖遝如陷泥沼，更會心神交瘁、兩頭落空——
劍招鬆散無力，內力浮淺虛浮，反倒把兩樣長處全丟了，隻剩一身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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