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去念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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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未作解惑，隻淡淡道：“心沉下去，劍自然會說話。”
實則方才他已將一縷先天混元真氣悄然封入劍心——對蘇塵而言，不過信手撚出的一絲氣息，輕若鴻毛；可對他而言，這縷真氣精純渾厚，足抵常人十年苦修。
須知他混元功早已臻至第七重，真氣凝如汞、厚如淵，這一絲雖微，卻似活泉，日夜沁潤梁發四肢百骸，潛移默化洗煉臟腑、強健筋膜、充盈氣血。
他握劍苦練足兩個時辰，直至眼皮發沉，卻並未回屋歇息，隻在閣樓地板上鋪開薄褥，和衣而臥。
天光未明，他已翻身坐起，渾身倦意全消，神清目朗，背起那三尺青竹劍，便朝山門石階奔去，一圈接一圈，踏雪而馳。
閉關的日子並不寡淡。功法雖浩繁，梳理起來也費神，好在蘇塵早年便試過兼容百家武學，胸中自有丘壑。
隻是他那招“去念一劍”，是劍道小成後的凝練之作，淩厲歸淩厲，卻不合尋常弟子根基，華山派上下無人能承其勢。
每日稍撥些工夫點撥令狐衝與梁發的劍路，日子便如溪水般靜靜淌過。
轉眼間，冬意已深。
華山之巔，細雪又起，朔風卷著碎玉撲麵而來，枯枝虯立，遠山蒼茫，一座座峰巒靜默矗立於風雪之中。
可今年的華山，比往年熱鬨得多。
蘇塵閉關這幾月，嶽不群陸續收下十餘名根骨清奇的少年，更有不少江湖散修慕名投奔。凡心性端正、品行可考者，皆被納為外門弟子，準修華山基礎劍訣與內功心法，分擔巡山護院、打理山下田莊鋪麵等差事。
眼看大雪愈密，內門弟子又多是十來歲的孩子，嶽不群與寧中則商議後，索性減了課業，任他們雪中撒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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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內外，常可見三五成群的少年追逐嬉鬨——唯獨藏書閣所在的院落，嚴禁靠近。一則內藏華山諸多秘傳典籍，二則怕驚擾了正在推演新功的蘇塵。
庭院裡，鵝毛大雪簌簌而落，兩道身影騰挪翻躍，劍影縱橫。
梁發執青竹劍，步沉如嶽；
令狐衝持木劍，身輕似燕。
從前令狐衝還高出半頭，如今梁發已昂然越過大師兄肩頭，肩闊腰挺，筋肉紮實，活脫一頭蓄勢待發的幼兕，臂力更堪比壯年武夫。
令狐衝使的是養吾劍法，堂正中見機變，剛柔相濟，木劍在他手中或點或崩、或削或引，劍意已隱隱透出幾分崢嶸。
反觀梁發，劍路毫無章法可言，全憑本能輪番施展劈、砍、撩、刺四式，可那三尺青竹劍在他手裡，竟似重逾百斤，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令狐衝虎口發麻，不得不催動內勁硬扛。
百招過後，令狐衝倏然躍退，連連擺手：“不打了不打了！”
“師弟這力氣，簡直不是人！”
他齜牙咧嘴地甩著手腕，嘟囔道：“招式來來回回就那幾下，看得我直犯困，胳膊都快震酥了！”
邊說邊用力揉搓小臂。
梁發撓撓後腦，收劍抱拳，憨笑道：“大師兄又不是不知，我就隻會這幾下子。”
寒風裹著雪沫撲進閣樓，炭盆裡火苗劈啪躍動，暖意融融。蘇塵盤坐案前，筆走龍蛇，墨跡未乾。
“打完了？院子掃乾淨。”
他眼皮未抬，聲音卻穿過風雪，清晰落進兩人耳中。
“掃！掃！掃！”
令狐衝一個鷂子翻身抄起掃帚，和梁發一人一頭，嘩啦啦掃作一團。
“這小子，真是塊淬火的劍胚。”
蘇塵擱下狼毫，低聲自語：“短短數月，藏書閣劍譜看了七七八八，劍勢已隱隱生根。”
別看二人鬥得旗鼓相當，換作旁人，怕是三招之內就得棄劍認輸。
在他眼中，令狐衝是劍術奇才，將來必以千變萬化稱雄；梁發卻是劍道胚子，遲早要以勢壓人、以力破巧。
若放在舊日華山，恰似劍宗氣宗雙峰並峙的好苗子——隻是如今，劍氣之爭再不會在這片山門重演。
最後一筆勾勒完畢，他凝視紙上新成的心法口訣，唇角微揚。
“成了。”
擱筆一笑，爽朗開懷。
“師公，您這笑得……跟撿了寶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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