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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懷緒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提都沒讓提。我跟族裡的人說，我任懷緒不納妾。別說納妾，就是天仙下凡我也不要。我這輩子就秀娘一個，誰也別想往我身邊塞人。”
他說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溫柔的、近乎孩子氣的固執。
“其實不瞞姑娘說，當初我知道自己不能有後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難過，而是——我不能耽誤秀娘。我寫了和離書，放在她麵前，讓她走。我說你還年輕，還能找個好人家，還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她不肯。她把和離書撕了，罵了我一頓。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提過和離的事，也再沒想過什麼納妾、什麼香火的事。我自己都不想再娶了，怎麼會納什麼妾？”
薑清越沉默了。
她望著任懷緒那張滄桑的臉，那雙渾濁卻清澈的眼睛，心中那根刺又往裡紮了一分。
他從未見過那位周姑娘，從未動過納妾的念頭，甚至在提出和離的時候都未曾想過再娶。
他對秀娘的感情，乾淨得像一塊沒有褶皺的白布，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猶疑。
可如今，除了這條線之外，已經沒有別的思路了，薑清越覺得，還得挖一挖。
即便任懷緒沒有見過那位周姑娘，可保不齊，那姑娘就曾經見過他呢？
畢竟彼時的任懷緒還是戰場上以一當十英勇威武的將軍英豪，或許那位姑娘曾在不經意間聽聞過他的事跡或是見過他的英姿呢？
否則，家世尚不至於落魄到無以為生的地步又模樣性子皆可的姑娘，怎會就甘願給人做妾了？
她又抬眼看向了任懷緒。
他就坐在她對麵，喝著粗茶，說著家常，笑著，歎著，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深愛著妻子的丈夫。
他身上沒有任何異樣的氣息，沒有怨氣，沒有戾氣，隻有一種在苦難中磨出來的、溫厚的平和。
這樣的一個男人，若說在年輕的時候有幾個姑娘為之傾心，也實在正常。
薑清越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撫過腕間的玉鐲。
鐲子裡的霧氣幾乎看不見了，可那股涼意還在，淡淡的，像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朝她輕輕嗬了一口氣。
她忽然有些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口枯井邊上，往裡麵扔了一顆又一顆石子，卻始終聽不見回聲。
又坐了一會兒，她起身告辭。
“叔父，我該走了。府裡還有些事要處理。”
任懷緒連忙站起來：“姑娘吃了飯再走？秀娘一會兒就回來了，我讓她做幾個菜——她的手藝姑娘是知道的，包子做得好，菜也做得好。讓她給姑娘做頓像樣的飯。”
薑清越搖搖頭，笑道：“不了，改日再來。今日來得不巧，又沒見著嬸娘。等嬸娘身子再好些，我專程來拜訪，到時候再嘗嬸娘的手藝。”
任懷緒還要挽留，見她執意要走，便不再勉強。他送她到門口，站在那扇破舊的木門前，望著她往巷口走。
“姑娘慢走！”他在身後喊。
薑清越回頭應了一聲，看見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舉在半空，像是在跟她揮手，又像是在遮擋從屋簷縫隙裡漏下來的陽光。
他的影子被陽光拉得長長的，投在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上，瘦削、孤單，卻又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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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繼續往巷口走。
那聲歎息沒有來。
可她知道，它還在。像一隻蟄伏的蟲，藏在泥土深處，等著春天，等著雨水，等著某個合適的時候，再悄悄地探出頭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她一定會找到答案。
馬車駛出巷口，彙入秣京城的繁華街市。
車窗外，賣花姑娘的籃子裡插著幾枝早開的杏花，粉白粉白的，招搖過市。
一個孩子舉著風車從車邊跑過，風車呼呼地轉著，在陽光下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薑清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她在心裡輕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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