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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信裡就提到秀娘了？”她問。
任懷道點了點頭，笑了笑。
“提了。他在信裡告訴我，他在回北境之前，在街口認識了一個姑娘，姓林，叫秀娘，做包子賣的。她做的包子真好吃，比北境的烤羊肉好吃一百倍。他還說等他回來了就帶我去吃。”
想起任懷緒當時在信中那提及秀娘時的讚不絕口，任懷道嘴角帶了一絲笑意。
“我那時候還在想，什麼包子能比烤羊肉好吃？後來我去吃了，才知道——不是包子比烤羊肉好吃，是做包子的人，讓包子變得好吃了。”
他低下頭，看著茶盞裡自己的倒影，倒影被茶水晃得有些模糊。
“其實他們認識得更早。在懷緒大哥去北境之前，他們就認識了。秀娘家的包子鋪就在街口，懷緒大哥每天練完功路過，都會買兩個包子。一來二去就熟了。他跟我說過，秀娘這個人，話不多，可每一句都在點子上。她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冷，可一笑起來，兩個酒窩，能甜到人心裡去。”
他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一件很珍貴的事。
“後來在大哥的要求下，家裡給他安排了親事，定的就是秀娘。成親那天，沒什麼排場。沒有花轎，沒有吹鼓手，沒有十裡紅妝。秀娘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那是她攢了好久的錢做的——頭上戴了一朵紅花，是懷緒大哥在路邊摘的，一朵野山茶，紅豔豔的，開得正旺。他們手牽著手，在院子裡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然後兩個人對拜。懷緒大哥的腿那時候還是好的，站得穩穩的，可他彎腰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任懷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把一段溫熱的記憶從心底最深處翻出來，晾在陽光下，讓它暖暖地曬著。
“成親之後沒幾天，他就走了。回了北境。秀娘送他到城門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一直看著他走遠。他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那裡，紅棉襖在風裡像一團火。他後來寫信跟我說，那一日他走的時候都沒敢回頭，他就怕這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懷緒大哥這一去北境，就又走了好多年。”
任懷道的聲音變得沉穩了些，像是在講述一段被他反複咀嚼過很多年的往事。
“她一個人，在任家過了好幾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裡，像是在看那個年輕的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在這個院子裡忙碌的身影。
“那時候懷緒大哥在北境，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次。秀娘就留在家裡，替他照顧父母，操持家務。任家雖然沒落了，可到底是個大家族，規矩多，人情也複雜。秀娘一個新人，又是小戶人家出來的，剛來的時候，沒少受委屈。家裡的妯娌們看她不順眼，說她一個賣包子的攀上了高枝；長輩們嫌她不懂規矩，說她上不得台麵；就連下人，有時候也敢給她臉色看。可她一聲不吭，該做什麼做什麼。天不亮就起來，灑掃庭院，生火做飯，伺候公婆起床。公婆的衣裳她親手洗，公婆的飯她親手做，公婆生病了她守在床邊熬藥，一守就是一整夜。”
任懷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娘跟我說過一件事。有一年冬天，懷緒大哥的爹——就是我大伯——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來。秀娘一個人伺候了整整一個冬天。每天天不亮就去藥鋪抓藥，回來煎好了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大伯咳嗽的時候，她用胳膊墊著他的背，讓他靠著，一墊就是一個時辰，胳膊都麻了也不吭聲。夜裡大伯要起夜，她守在門外，聽見動靜就進去，從不嫌臟嫌累。我娘說，那個冬天，秀娘瘦了十幾斤，臉上都沒了血色，可她從來沒在人前叫過一聲苦。”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那雙手粗糙而有力，和他堂兄的手有幾分相似。
“我大伯後來好了，逢人就說我任家娶了個好媳婦。可這話，他當著秀娘的麵從來沒說過。任家的人，都是這樣——心裡頭知道好，嘴上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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