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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清越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開口：“任大人，我今日來，正是想向您打聽關於您堂兄--任叔父的一些過往。”
任懷道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沉默了良久，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他的目光從薑清越臉上移開，落在牆上的那柄寶劍上，眼神複雜得像一團擰在一起的絲線，理不出頭緒。
正堂裡安靜極了，隻有茶幾上的茶盞冒著嫋嫋的熱氣，在午後的光線裡緩緩上升、散開，像一段被塵封已久的往事，被人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一個角。
“秦小姐，”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麼，“您怎麼會突然想起打聽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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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在世時，常提起任叔父。”
薑清越道，語氣真誠而坦然。
“說他是朔北軍中最好的副將，最勇猛的猛士，最忠心的兄弟。我回京之後，去探望過任叔父幾次，對他越發敬重。可對他的過往，卻知道得不多。今日冒昧來訪，是想聽一聽任家這邊的說法——畢竟，他也是任家的子孫。有些事情，光從一個人嘴裡聽，總是不夠的。”
任懷道沉默了很久。
正堂裡的光線一寸一寸地移著，從茶幾移到太師椅的扶手上，又從扶手移到那柄寶劍的劍鞘上。
薑清越不催他，隻是安靜地坐著，捧著手裡的茶盞，等著。
“秦小姐，”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您想知道些什麼？”
“什麼都行。”薑清越道，“任叔父是個什麼樣的人，您與他自小的情分，他當年為何離開任家——隻要是您願意說的，我都願意聽。”
任懷道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怨恨，沒有苦澀，倒像是一個人在翻看一本舊相冊時，看到了一張泛黃的照片，心裡頭五味雜陳，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可嘴角就是忍不住要翹起來。
“懷緒大哥，”他開口了，用的是“大哥”而不是“堂兄”，這個稱呼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熱乎勁兒，像是叫了幾十年，已經刻進骨頭裡了，想改都改不掉。
“他比我大五歲。從小，他就是我們這一輩裡頭最出色的那一個。”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時光的那一頭。
“任家到了我們這一輩，男孩子不少，可能打的沒幾個。”
任懷道的聲音緩緩地流淌出來，像一條解凍的河，起初是細細的、澀澀的，漸漸地就開了，闊了，收不住了。
“我小時候體弱，三天兩頭生病，我娘沒少為我 操心。練武更是偷懶，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我爹氣得拿藤條抽我，抽完了我自己也哭，哭完了第二天還是偷懶。我常氣我爹，說他自己也沒能當上將軍，憑什麼非逼著我當？我爹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就拿著棍子追著我滿院子跑。”
他說著，嘴角彎了起來。
“可懷緒大哥不一樣。他天生就是練武的料子——筋骨好，力氣大，悟性也高。一套拳，別人要學十天，他三天就能打得像模像樣。一套槍法，教習點撥幾句，他就能舉一反三，自己琢磨出七八種變化來。”
因為任懷緒的優秀，任懷道的父親--也就是任懷緒的叔父常常教訓兩個兒子時越發嚴厲：“你們這些不爭氣的，看看你們懷緒大哥！你們要是有他一半的悟性，我死了也能閉眼了。”
回憶到這裡，任懷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可他從來不會因為自己厲害就瞧不起我們這些笨的。我練不好，他就手把手地教我，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糾正，從來不嫌煩。有一回紮馬步，我怎麼都紮不對，膝蓋總是往外撇。他蹲在我麵前，雙手按著我的膝蓋，一點一點地幫我調整。我紮了一炷香的功夫，腿抖得像篩糠，實在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得直哭。我以為他會罵我，可他沒罵。他走過來，蹲在我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塊糖遞給我——那是他攢了好幾天沒舍得吃的——然後拍拍我的肩膀，跟我說讓我別哭，還告訴我練武沒什麼訣竅，就是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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