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霍金斯正在擦槍。
這是他每天早上的習慣，雷打不動。先擦那把柯爾特單動轉輪手槍，再擦掛在牆上的溫徹斯特槓桿步槍，最後擦藏在桌子底下的雙管霰彈槍。
三把槍，三種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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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輪手槍是日常佩帶的，處理街上的醉鬼和小偷綽綽有餘。溫徹斯特是出鎮巡邏時帶的，射程遠，精度高，碰到狼群和響尾蛇都好使。雙管霰彈槍是保命用的，在室內近距離開一槍，對麵那個人不管有多壯，都得當場躺下。
巴克今年四十七歲，在石溪鎮當了六年治安官。
當治安官之前，他在德克薩斯騎兵團乾過八年，跟科曼奇人打過仗，跟墨西哥匪幫火拚過，身上大大小小十幾道疤。左肩上那顆子彈到現在都沒取出來，陰天的時候疼得抬不起胳膊。
退伍以後他不想再打仗了，就找了個偏遠小鎮當治安官，圖個清靜。
石溪鎮的治安工作不算難。偶爾有幾個喝多了鬨事的牛仔，偶爾有過路的流浪漢偷東西，最嚴重的一次是兩年前兩個牧場主因為水源的事開槍，巴克去調解，把兩個人的槍都繳了，踢了兩腳，事情就平了。
總的來說，這是一份安穩差事。
巴克喜歡安穩。
他正把轉輪手槍的彈巢拆下來用油布擦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巴克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渾身是土，頭髮亂成一團，臉色慘白，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巴克認出了他。
「比利？「
比利站在門口，嘴唇在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然後他的眼淚就下來了。
巴克把槍放在桌上，站起來走過去。
「進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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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比利按進一把椅子裡，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鐵皮壺，倒了杯水遞過去。
「喝口水，慢慢說。「
比利接過水杯，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他勉強灌了兩口，嗆了一下，咳嗽了好一陣。
巴克搬了把椅子，在比利對麵坐下來，等他緩過勁。
他不急。
當了這麼多年治安官，巴克早就學會了一件事——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你越催他越說不清楚。得讓他自己慢慢平復下來，該哭就讓他哭，該發抖就讓他抖，等情緒過了最高峰，再讓他開口。
大概過了有五六分鐘，比利的呼吸漸漸平穩了。
「好了，「巴克的語氣很平，「說吧，出了什麼事。「
比利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他講得很亂，前言不搭後語，時不時卡殼，有些地方重複了兩三遍，有些地方跳過去了又返回來補。巴克沒有打斷他，隻是偶爾問一兩句，幫他把事情串起來。
格蘭頓帶人去了一個印第安部落。
比利在外圍看馬。
槍聲響了，然後槍聲變得混亂，然後獵人們開始慘叫。
比利偷看到了一個……東西。
「三米高，「比利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又開始發抖了，「灰白色的皮膚，頭上有鹿角，眼睛裡燒著藍色的火……巴克先生，我沒有騙你，我真的看到了……「
「繼續說。「
「它把格蘭頓的人全殺了，用屍體堆了一座塔，把格蘭頓的皮剝下來掛在最上麵……「
比利說完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巴克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在想。
比利的描述很離譜，這一點毫無疑問。三米高的怪物、鹿角、藍色的火焰、刀槍不入——這些東西放在酒館裡講，隻會被當成喝多了以後編的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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