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把那塊符文石鎖進抽屜的第三天，他就開始準備他的「非正式偵察「。他從排裡挑了十二個老兵，又從隔壁兩個排借調來八個有實戰經驗的——總共二十人，沒有一個新兵。人不能多，多了驚動目標也容易走漏消息；人也不能少，少了真撞上麻煩沒人能跑出來。
他沒去找鮑爾上尉打報告，隻是在出發前一晚把一份「例行武裝巡邏「的備案塞進團部參謀處的文件堆裡。鮑爾上尉這兩天正焦頭爛額處理一樁士兵酗酒打死人的破事，連看都沒看就在備案最下麵簽了字。艾倫把那張簽了字的紙折好揣進胸口袋——這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萬一出事，至少能證明他不是擅自帶兵出營。
第二天淩晨四點，二十一匹馬(多帶一匹馱輜重)借著尚未褪儘的星光出營，往西北方向走。
那是格蘭頓和莫裡斯兩支獵人隊最後被人見到的方向。
——
第一天的路是熟的，三十英裡以內的地形所有人都跑過，沿途沒有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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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進入了所謂的「無人地帶「——其實並不真無人，隻是邦聯軍通常不來，印第安人也通常不會主動靠過來，是一片三不管的灰色地帶。
中午前後，騎兵下士莫斯發現了第一個異常。
那是一處營地遺蹟，看上去廢棄了大約十天。莫斯在西點軍校混過兩年(後來被退學)，認得出搭篷的釘樁痕跡和工兵挖排水溝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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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您過來。「莫斯蹲在地上比劃，「這地方紮過五頂帳篷。但您看這種釘樁印——印第安人紮篷不這麼釘，他們用木枝叉，不用鐵樁。這是工廠出來的鐵樁，繩眼留得很規整。「
艾倫蹲下去仔細看。地麵上還能依稀辨出一圈燒火的灰燼，灰燼中央有一小塊未燃儘的咖啡渣——印第安人不喝咖啡，更不會用白人的金屬壺煮咖啡。
「白人。「艾倫低聲說。
「少尉，您再看東南角這道溝。「莫斯把手伸進溝裡摸了摸，又湊近聞了聞，「挖得不深，是臨時工事，但您看挖的角度——這是工兵鏟的角度。在這裡駐紮過的，是受過軍事訓練的人。「
艾倫沒說話，蹲在那裡盯著灰燼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
不是印第安人。
是受過訓練的白人。
沃克「聯邦軍武裝印第安人「的猜測——前半截可能對了，後半截可能完全錯了。也許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被武裝的印第安人「，隻有聯邦軍直接派過來的部隊，連印第安人當幌子都沒用上。
但這就更說不通了。一個團?一個營?藏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搞什麼?
艾倫讓弟兄們把這片營地痕跡仔仔細細搜了一遍。他們沒找到任何帶字的紙片或帶標識的金屬件——撤離的人做了非常徹底的清理。唯一的額外收穫是莫斯在二十碼外的草叢裡撿到的一枚黃銅紐扣，紐扣上的圖案被人用石頭硬生生磨掉了，但磨痕的輪廓還能依稀看出一隻展翅的鷹。
聯邦軍軍服上的鷹。
艾倫把那枚紐扣攥進手心裡，攥得指節都白了。
——
第三天他們沿著撤離方向繼續往西北走。地勢開始變高，雜著低矮鬆林和裸岩的丘陵越來越多。中午艾倫下令全員下馬步行牽馬，騎馬目標太大，更何況這種地形馬蹄聲傳得格外遠。
下午四點，前出偵察的下士莫斯和老兵傑瑞回來報告:前方兩英裡的淺穀裡有一處小型遭遇戰的現場，看上去已經有十幾天了。
「少尉，是獵人隊的人。「傑瑞咽了下唾沫，「我數了一下，七具屍體，被野狗和禿鷹啃過了，但衣服還認得出——那種皮夾克和帶子，是石泉鎮沃克商行那種花樣的。「
艾倫閉了閉眼。
應該就是莫裡斯的隊伍了。
他帶人過去。
現場比他預想的要糟。七具屍體散在一段一百碼長的淺穀裡，姿勢各異——有的趴著，有的側臥，有的蜷成一團。野獸啃食破壞過後已經看不清死因了，但艾倫盯著其中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體看了很久。
那具屍體的右肩到右胸有一道貫穿傷，傷口邊緣已經被啃食破壞，但傷口本身的形狀還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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