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沃克商行的夥計認得他——他跟著湯普森來過幾次。看到科爾這副樣子，夥計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老板在二樓。「夥計說，「我帶你上去。「
「我自己上去。「科爾說，「先給我馬餵點水。「
夥計點頭，接過韁繩。
科爾解下馬鞍上的行囊，大步上了二樓。
…………
沃克坐在他的寫字檯後麵。
桌上擺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旁邊是那本他每天都要翻一遍的帳冊。
他抬頭看到科爾的時候，眉頭先皺了一下。
「湯普森的人？「
「是，老板。我叫科爾。「
「湯普森派你回來的？「
「是。「
沃克放下手裡的筆。
「出什麼事了。「
科爾把行囊放在地上，從裡麵掏出那個用油布包了三層的小包，一層一層打開，最後把那顆黃銅紐扣放在沃克的桌子上。
沃克的眼睛盯著那顆紐扣，看了很久。
他不需要別人解釋——他這輩子也見過聯邦軍的紐扣，那個被磨過的鷹徽底子，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在哪撿到的。「沃克問。
「骨頭灘西邊三英裡。「科爾說，「老大那邊的人——拉森，在一隊七八匹馬的整齊腳印旁邊撿到的。腳印不超過三天，往西北方向走。「
沃克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湯普森讓你回來告訴我什麼。「
「三件事。「科爾說，「第一，他們在骨頭灘發現了七八匹馬的整齊印子，軍隊的步法，往西北方向。第二，這顆紐扣交給你。第三，老大說這事的規格比你想的大，問你要不要追加人手，要不要聯繫艾倫少尉那邊。讓你自己拿主意。「
沃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重新拿起那顆紐扣，在手裡轉了轉，湊近油燈仔細看了看，然後又放下。
「湯普森現在在哪。「
「骨頭灘北岸，等你的回信。「
「哈丁那邊呢。「
「我離開營地的時候，哈丁還在北線沒回信。「
「道森呢。「
「道森走的是西線，我們這邊沒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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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克點了點頭。
「科爾，你今天晚上住紅馬掌，不要亂跑，也不要跟別人說這事。明天早上你來找我。「
「明白。「
科爾行了個簡單的禮，轉身要走。
「等一下。「沃克叫住他。
「嗯？「
「路上有沒有什麼異常。「
科爾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雙叉岩夜裡那匹緊繃的栗色馬，想起了水溝裡那雙閃過一瞬的眼睛。
但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湯普森的人見沃克，講的是正事——馬蹄印、紐扣、敵情判斷。講什麼夜裡聽見馬打響鼻，講什麼水裡看見雙眼睛——那不是正事，那是嚇破膽的小孩才講的話。
他二十二歲了。他要在湯普森團夥裡往上挪。
「沒有異常，老板。「科爾說，「一切順利。「
沃克盯著他看了兩秒。
「行，下去吧。「
科爾走了。
…………
科爾下樓以後，沃克在自己的寫字檯前坐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去看帳冊，也沒有喝那杯涼了的咖啡。他就那麼坐著，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地、有節奏地敲著那顆黃銅紐扣。
軍隊的步法。
被磨過的聯邦軍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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