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在天沒亮的時候出發了。
湯普森給他配了一匹腳力最好的栗色馬，加上一壺水，一袋乾糧，還有那顆用油布包了三層的黃銅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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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到鎮上。「湯普森說，「不要走大路，從東邊那條牧民小道繞。遇到人就說自己是給牧場跑信的。「
「明白。「
科爾翻身上馬的時候，天邊剛剛露出一點白色。營地裡其他幾個人還在睡，隻有米勒坐在火堆邊擦槍，朝他點了點頭。
科爾催了一下馬。
栗色馬打了個響鼻，沿著河床往東南方向走了。
…………
科爾騎了一整天的馬，中午沒有停，隻在馬背上啃了一塊乾肉。
他二十二歲，跟著湯普森乾了一年多。出來跑這種獨行的差事，這還是頭一回。
老大把這種事交給他，他心裡其實是高興的。這一行講究的是資歷，資歷不光是乾了多少年，還看老大願不願意把要緊的事情交給你。這次老大讓他單獨跑回去送信，意味著他在湯普森團夥裡的位置又往上挪了一格。
要是這一票真能拿到三百多塊的賞金，加上這次跑信的功勞，他在亞利桑那買個小牧場的事就穩了。
他媽在阿肯色州，腿不好，這些年都是他三叔養著。他想把媽接過來，在牧場上養著，再娶個老婆——鎮上雜貨店那個紅頭髮的姑娘他打聽過，沒人提親。
科爾騎在馬上，一邊趕路一邊想這些。
想著想著，他沒注意到一件事。
天黑下來了。
…………
第一天晚上，科爾在一處叫「雙叉岩「的地方紮了營。
這地方是兩塊大石頭夾著一片小空地，北邊擋風，南邊能看到很遠——湯普森教過他，紮營要選這種「背靠山、麵朝路「的地方，有人來能看見，自己跑也方便。
他給栗色馬卸了鞍，栓在一塊石頭邊的灌木上，然後從行囊裡拿出乾糧和水壺。
沒有生火。湯普森交代過，獨行的人不要生火，火光在荒野上能傳出好幾英裡。
科爾嚼著乾肉條，坐在石頭邊上看星星。
德克薩斯的夜空很高，星很密。他媽以前跟他講過，人死了以後會變成天上的星。他爸十年前死的，他經常想，不知道哪一顆是他爸。
栗色馬在身後慢慢地嚼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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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吃完乾肉，喝了一口水，靠在石頭邊上想睡一會兒。
他迷迷糊糊地剛要睡著，栗色馬忽然抬起頭，鼻子裡發出一聲很短的噴息。
科爾的眼睛立刻睜開了。
馬的反應是他這行最準的預警——馬的耳朵和鼻子比人靈敏十倍，荒野上有什麼東西靠近，馬第一個知道。
他沒有動，隻是把右手慢慢摸向腰裡的轉輪槍。
栗色馬的耳朵豎著，朝著北邊那個方向。它的身體微微緊繃，前蹄輕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想後退，又被韁繩拉住了。
科爾慢慢轉過頭，朝北邊看。
北邊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後麵是一道緩坡，緩坡再過去是更遠的荒野。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月光把灌木叢照出一片淡淡的銀色。
灌木叢裡沒有動靜。
但是栗色馬一直盯著那邊，身體繃得越來越緊。
科爾在心裡數到三十。
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栗色馬忽然不緊繃了。它的耳朵放下來，鼻子裡又噴了一下氣，然後低下頭繼續嚼地上的草。
科爾的手心全是汗。
他盯著那片灌木叢看了很久，確定什麼都沒有，才慢慢把手從槍上放下來。
可能是隻野貓，他想。或者是隻郊狼，遠遠地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這麼告訴自己。
但他那天晚上沒敢再睡。他靠在石頭邊上，睜著眼睛，一直熬到天蒙蒙亮。
…………
第二天科爾出發得比第一天還早。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就是想趕緊離開雙叉岩那個地方。
天亮以後，栗色馬走得比昨天慢。科爾注意到馬的步子有點拖，像是沒休息好。他自己也沒休息好，但他二十二歲，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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