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握的拳頭,“…給自己惹麻煩,誰也保不了你。”
說完,馬文彬直起身,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程式化的、帶著疏離感的溫和,仿佛剛才那番疾言厲色的警告從未發生過。他走回辦公桌後,重新端起那杯茶,吹了吹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好了,你剛回來,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趙老伯那邊的錄音…嗯…資料,好好整理歸檔。這才是正經事。去吧。”
杜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馬文彬辦公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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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依舊安靜,陽光依舊斜斜地照著浮塵。可這安靜,這陽光,此刻都帶上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馬文彬最後那番話,像無數條冰冷的毒蛇,鑽進他的耳朵,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市裡領導…紅線…惹麻煩…到此為止…”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點殘存的、對體製的最後一絲幻想。他原以為回到“娘家”,會得到支持,會有人和他一起並肩作戰,去守護那微弱的火種。他錯了。大錯特錯。
這裡沒有戰友,隻有“規矩”。沒有熱血,隻有“大局”。沒有對文化的敬畏,隻有對“紅線”的恐懼和對“麻煩”的避之不及。
馬文彬那張在“溫和”與“冰冷”間無縫切換的臉,張明遠那帶著資本傲慢的金絲眼鏡,還有那在塵土中轟然落下的推土機鏟鬥…在他腦海裡瘋狂地旋轉、交織、碰撞。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隻剩下一個沉重的、麻木的軀殼,在冰冷的走廊裡機械地移動。
他扶著牆,才勉強沒有倒下。路過那扇能看到外麵世界的窗戶時,他無意識地停了一下。
窗外,暮色漸沉。城市華燈初上。遠處,一塊巨大的、嶄新的電子廣告牌正閃爍著絢麗的光芒,上麵是精心設計的“青川民俗風情旅遊村”效果圖——小橋流水,燈火輝煌,穿著舞台服飾的“演員”們在虛假的鼓點中歡笑。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虛假,像一張巨大的、嘲諷的嘴臉。
而在廣告牌光芒照不到的角落,在杜濤內心最深處,是青川鎮河灘邊那間低矮的棚屋,在推土機的陰影下土崩瓦解。是趙德山老人在病床上枯槁的麵容和那聲嘶力竭的絕唱。是錄音筆裡那句模糊不清卻重逾千斤的警告:“鑼鼓密語…莫傳錯了…要命…”
冰冷的現實如同一隻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也幾乎扼滅了那點微弱的、名為理想主義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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