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城河不深，齊腰的渾水，底下全是爛泥和碎石。
第一隊扛著木盾跳下去的時候，城頭上的箭雨就落下來了。
不是零星的散射，是齊射。幾十支箭一波接一波地砸下來，箭桿紮進木盾裡發出篤篤篤的悶響。有人舉著盾往前蹚，水才過膝蓋，一支利箭從盾牌縫隙裡鑽進去，正中咽喉，整個人栽進水裡，血把渾水染成黑紅色。
淩霄夾在人群中間，木盾舉過頭頂，弓著腰往前沖。
箭矢砸在盾麵上的震動順著手臂傳進骨頭裡，左肩的骨裂被震得生疼。他咬著牙不出聲，腳底踩著河床的淤泥一步步往對岸挪。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有個刺青大漢被弩箭貫穿了木盾，箭頭紮進胸腔，他捂著箭桿跪在水裡，血從嘴角和傷口同時往外冒，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
一個老兵油子運氣不好，腳下踩到水底的尖樁，整個人摔倒，盾牌脫手，三支箭同時釘在他背上。
四十一個人衝過護城河，到對岸的不到二十個。
淩霄爬上河岸的時候，衣服濕透了，裹著泥漿貼在身上。他甩掉木盾，從背後抽出斷槍，擡頭看城牆。
雲梯已經被前麵的人架上去了。兩丈高的城牆，梯子單薄得要命，一個人爬上去，城頭上就有人拿滾石往下砸。
第一個爬梯子的兵，剛露頭就被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拍了回來，整個人從梯子上翻下去，後腦著地，當場沒了聲息。
第二個爬到一半，城頭澆下來一瓢滾油，慘叫聲撕心裂肺。
淩霄沒等，衝到另一架沒人敢上的梯子前麵，一把攥住橫檔，開始往上爬。
斷槍咬在嘴裡，環首刀別在腰後。
野狗直覺在他腦子裡瘋狂跳動——左邊三步有箭，右側城頭有人在搬石頭，正上方一丈處有個黃巾兵舉著長矛等他露頭。
他爬得極快。
左肩廢了，全靠右手和兩條腿的力量。每蹬一檔，梯子就晃一下，木頭嘎吱嘎吱地響，隨時可能斷。
離城頭還剩半丈的時候，那個舉長矛的黃巾兵捅下來了。
淩霄腦袋往右一偏，矛尖擦著他的耳朵紮在梯檔上。他右手鬆開橫檔，抓住矛桿往下猛拽。
那個黃巾兵沒防備，整個上半身被拽著趴在城垛上，淩霄借著這股力盪上去一截，右腳蹬住城牆的磚縫，翻身躍上了城頭。
腳踩上城牆磚麵的一瞬間，他從嘴裡取下斷槍，一槍捅穿了那個黃巾兵的脖子。
城頭上亂成一鍋粥。
先登。
他是第一個上城牆的。
淩霄來不及喘氣，左右各殺了兩個衝過來的黃巾兵。這幾個都是雜魚，一槍一個，腦子裡連提示都沒蹦。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重，每一步都帶著甲片碰撞的聲響。
那個人從城門樓的方向走過來。
九尺身量，通身鐵甲，右手握著那柄四尺長刀。上麵濺著新鮮的血——是剛才另一架梯子上試圖登城的曹軍士兵的。
黃巾悍將。
城頭上剩餘的黃巾兵自動往兩邊退開，給這人讓出了一條路。
淩霄握緊斷槍，槍尖對準對方。
悍將停在八步外，歪頭看了他一眼，刀尖往地上一頓。
“小娃娃，膽子不小。”
淩霄沒接話。他在快速判斷——這人的武力值，86左右。比他低2點。
按數值來算，他應該能贏。
悍將提刀走了過來。
第一刀，橫斬。
淩霄舉槍去撥，槍桿碰到刀身的瞬間，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
86的武力，但這人的刀法極其紮實。刀走的路線短而緊湊，每一刀收回去的速度和劈出來一樣快，根本找不到空檔。
第二刀，撩斬，從下往上走。
淩霄後退一步躲開，槍尖反刺過去。
悍將手腕一翻，長刀把槍尖磕偏了。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刀刀相連，守得密不透風。
淩霄的槍法被封死了。
他的斷槍刺過去，對方橫刀一擋；換挑，對方壓刀一撥；換掃，對方退半步避開，反手就是一刀回來。
武力值高了2點沒用。
對方在城頭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仗，腳步走位全是本能。城牆上就這麼窄的一條路，左邊是城內，右邊是城外，騰挪空間極小。悍將的刀法恰恰適合這種地形——幅度小，變化多，守大於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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