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桿彎到極限的一瞬間，淩霄鬆手了。
不是脫手，是主動放。
槍桿的彈力把華雄的刀往上彈了半寸，淩霄整個人往左一矮，從拒馬樁的縫隙裡鑽了過去。肩膀擦著削尖的木樁，皮肉被刮掉一條，他咬著牙沒吭聲，手在地上一撐，抄起彈落在泥地裡的長槍，翻身就跑。
不是逃，是拉距離。
華雄一刀劈在拒馬樁上，整排木樁被砍斷了三根，碎木頭飛了一地。他罵了一句，繞過拒馬樁追上來。
淩霄跑出六步，轉身，槍尖對著華雄。
兩個人又麵對麵了。
“跑什麼？”華雄扛著刀往前走。
淩霄喘著氣，沒接話。
他的左臂已經徹底廢了，從肘到腕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整條袖子紅透了，手指頭彎都彎不了。右手虎口裂了，攥槍桿全靠剩下的四根指頭。胸口的裂骨每呼吸一次就磨一下，肺裡跟著了火一樣。
但他活著。
華雄衝上來。
淩霄迎上去。
第十三刀。淩霄側身讓過刀鋒，槍從華雄肋下穿過去，槍尖劃過他腰側的甲片，沒破防。
第十四刀。淩霄來不及躲，槍桿橫在胸前硬接，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嘴裡又噴出一口血沫。
第十五刀。淩霄在後退的時候踩到一具死馬的腿，身體往後歪了一下。華雄的刀砍偏了，刀背拍在淩霄的右肩上，整條右臂酸麻了半息。
就這半息的功夫，淩霄的槍尖捅進了華雄的左大腿。不深，槍頭刺穿甲裙下擺的縫隙，紮進肌肉不到一寸。
華雄悶哼了一聲，提膝往後退了半步。
淩霄拔槍再刺。
華雄橫刀格開。
兩個人在泥地裡繞著圈子打。
二十回合。
三十回合。
淩霄被砍了四刀，右肩一刀，後背一刀，右腿外側兩刀。沒有一刀緻命，但每一刀都在放血。他的鐵甲早就碎了一半，裡麵的內襯裹著血和泥，貼在身上又重又滑。
華雄也不好受，淩霄在拒馬樁那個死角裡給他陰了兩槍，一槍紮在大腿，一槍劃開了腹部的甲片。雖然傷口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五十回合。
淩霄的槍法已經打不出完整的招式了，刺出去的槍歪歪扭扭，收回來的速度比開始慢了一倍。左臂完全擡不起來，掛在身側跟一根廢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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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雄的刀還是重，但他的腳步變了。
剛開始步戰的時候，華雄每一步踩下去都穩穩噹噹，腳底闆吸著地麵。現在他的腳開始拖了，腿上那個傷口在影響發力，右腳每邁出去一步，左腿就要多承受一份重量，大腿的肌肉在打顫。
淩霄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他又往前湊了。
七十回合。
淩霄的第三根肋骨斷了。
華雄的一刀拍在他胸口，刀背砸在已經裂開的肋骨上，骨頭徹底斷了。淩霄聽見自己胸腔裡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弓著腰往後倒了三步，嘴裡吐出來的不光是血沫，還有一團黑紅色的血塊。
疼。
不是那種尖銳的疼了，是悶痛。整個胸腔裡的東西都在晃，每喘一口氣都覺得有塊碎骨頭在裡麵紮。
淩霄的右膝撞在地上，差點跪下去。
他用槍桿撐住身體，沒跪。
華雄走過來，刀尖指著他。
“還打？”
淩霄吐掉嘴裡的血塊，站起來。
“廢話。”
華雄的刀又劈了過來。
一百回合。
淩霄已經記不清自己挨了多少刀了，身上的傷口太多，血流得太久，腦袋開始發矇。眼前的東西在晃，華雄的身影有時候是一個，有時候是兩個。
他完全靠著腦子裡那個“野狗直覺”在動。
槍往哪裡擺，腳往哪裡挪，身體往哪邊歪，全是直覺在指揮。腦子裡已經沒有多餘的念頭了，沒有戰術，沒有分析，沒有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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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個東西在驅動他的身體，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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