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
陷陣營的鐵盾牆往前推了一步，地麵傳來一陣悶響。三千人同時邁腿，同時落腳，踩出來的動靜跟打鼓一樣。
淩霄站在城門外，右手攥著開山大刀，腦子裡飛速轉。
沖？
上次在雪地裡，五千支弩箭打不穿那麵盾牆。他親手砍了一刀，六十斤的鐵塊砸在盾麵上，卡住了，還被人家趁機捅了一刀。
三千重甲步兵，前排舉盾後排補刀，陣型嚴密到連條縫都擠不進去。
不能沖。
淩霄往身後掃了一眼，折衝營剩下不到八百人，剛從城裡殺出來，人人帶傷，一半以上連刀都快握不穩了。
城門後麵，赤兔馬的嘶鳴還在回蕩，千斤閘擋不住呂布多久。
前有鐵牆，後有虎狼。
“黑山！”
“在！”
“主道上那些死馬、死人，能搬的全搬過來！”
黑山愣了一下：“搬……搬哪？”
“往前推！堆到他們盾上去！”
黑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淩霄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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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現在就動！”
折衝營的人散開了，主道上到處是屍體，曹軍的、呂布軍的，還有幾匹倒在路邊的戰馬，肚子被捅開了，內臟流了一地。
三個青州兵合力擡起一匹死馬的後半截，連拖帶拽地往前推。另外幾個人拎著屍體的手腳，往陷陣營的方向扔。
二百五十步，陷陣營又往前了。
淩霄盯著那麵鐵牆。
上次在雪地裡輸得那麼慘，他想了很久。高順的陷陣營厲害在哪？厲害在陣型。每個人隻管自己那一塊，前排扛傷害，後排補刀，中間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陣型有一個前提：地麵得乾淨。
重甲步兵每人五十斤鐵甲，加上鐵盾、短刀，負重過百斤。這種重量下，腳底踩到任何不平整的東西，步子就會亂。步子一亂，盾跟盾之間的縫隙就會變大。
淩霄要的就是那條縫。
“快！把那匹馬推到前麵去！不夠！再來三具！”
死馬被推到了前方一百五十步的位置，橫在路中間。屍體堆在死馬旁邊，胳膊腿橫七豎八地攤著，血和泥混在一起，把整條路麵糊成了一片爛泥塘。
陷陣營的前排走到了屍堆跟前。
停了。
淩霄在後麵看著，心裡鬆了一口氣。高順不會讓自己的陣踩過去。踩過去，前排的人絆一下，後排的人撞上來，陣型就散了。
高順會怎麼做？
清理。他會讓前排的人用盾把屍體推開，或者讓後排的人上來把路麵清乾淨。
但清理需要時間。
“再推！把能搬的全搬過去！不要停！”
折衝營的人瘋了一樣往前搬。有人擡著半截屍體跑了三十步，直接扔進了陷陣營盾牆前麵五步的位置。弩箭從盾縫裡射出來，那個扔屍體的人胸口中了一箭，撲倒在地上。
但屍體已經扔出去了。
淩霄的腦子在飛速運轉。高順一定看出來了他在幹什麼。堵路，拖時間，製造混亂。高順不會讓他得逞。
果然，陷陣營的陣型開始變化。前排的盾兵把盾豎起來，後排的長矛手從盾縫裡伸出矛桿，把擋在路上的屍體往兩邊推。
動作很快，很有效率。
但淩霄要的就是這個。
他把開山大刀扔給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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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
“拿著。”
淩霄從地上撿起一麵曹軍的破木盾，蹲下身子，貼著地麵往前爬。
主道兩側全是屍體和碎木，淩霄把自己塞進了兩具屍體中間。死人的血浸透了他的衣甲，熱的，還沒涼透。
他趴在屍堆裡，一寸一寸往前蹭。
野狗直覺在腦子裡跳，不激烈，低頻率的脈動，幫他判斷方向。
七十步。
六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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