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馬的蹄鐵踩在石闆上，一下，一下，把整條巷子踩得發顫。
淩霄從碎磚裡翻起來，環首刀攥在右手裡，手心全是汗，混著碎瓦的灰。他沒後退，就那麼杵在巷子中間，左手空著，右手垂著刀，兩條腿站在原地沒挪。
噬將之體安靜得嚇人。
上一次這種安靜，是虎牢關的雪地，呂布一戟把他拍飛出去，整個人在雪裡滑出三丈遠，脊椎錯位，左肩的線全崩了。那次他連刀都沒摸著，呂布甚至沒正眼看他。
這次不一樣。
淩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三根指頭能動，虎口的舊傷皮緊著，一攥刀就綳。左手的掌心有繭，是這半個月練刀磨出來的。
武力95。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了一遍。
95對100，差5點。
當初88對93的華雄，差5點，他拚了一百五十回合，用鎖骨卡刀，用靴筒短刃捅穿氣管，才把人磨死。
現在95了。
他吃了多少人才吃到這個數——華雄、臧霸、管亥、成廉、雷豹、曹性、七八個黃巾渠帥。每一個都是拿命換的，胸骨斷過，鎖骨裂過，右手韌帶斷過，左臂廢過兩回。
這些東西全壓在95這個數字底下。
赤兔馬停了。
呂布坐在馬上，單手空著，方天畫戟還插在塌了半邊的屋頂上，戟桿嗡嗡響著。他偏了一下頭，打量淩霄。
“又是你。”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巷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淩霄身後，折衝營的人還剩三十來個能站著的，全縮在牆根底下，有人抖，有人攥著刀不敢動。黑山的手搭在刀柄上，沒拔，嘴唇緊著。
淩霄咽了口帶血味的唾沫，“對，又是我。”
呂布翻身下馬了。
赤兔馬往後退了兩步，馬蹄在石闆上刨了一下。呂布走到塌了的屋頂下麵，單手把方天畫戟從碎瓦裡拔出來，戟桿上沾著碎磚和灰，他甩了一下，碎渣打在牆上。
方天畫戟豎在地上，戟刃的反光把淩霄的臉照亮了半邊。
“雪地那一下，沒死。”呂布的語氣平得很，像是在說一件不值得記住的事，“你運氣不差。”
淩霄站在那，腦子裡把呂布的動作拆了一遍。
下馬。拔戟。甩渣。說話。
每一個動作都鬆鬆垮垮的，沒有蓄力的痕跡，但淩霄的野狗直覺一直在叫，從後腦勺往前叫，整個脊背的汗毛全豎著。
這人隨時能動手。
“運氣是不差。”淩霄把環首刀換到左手，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折衝營士兵掉的長柄戰刀。分量不夠，比開山大刀輕了一半，但能用。
他把刀提起來，橫在身前。
呂布往前走了一步。
巷子裡的溫度垮了。
淩霄說不清這是什麼東西。不是風，風從北麵來，方向不對。是從呂布身上往外壓出來的，整個人站在那，周圍的空氣都往下沉。折衝營後排一個青州兵腿一軟，直接跪了，刀掉在地上，哐當響了一聲。
黑山咬著牙，退了半步。
這就是絕頂武將的氣場。
淩霄以前聽荀攸提過一嘴，說武力到了某個坎，光是站在那，就能把普通士兵的膽子碾碎。當時淩霄沒當回事，覺得人就是人，站著能壓死誰？
現在他信了。
呂布往前走的時候，他的腿在發軟。
不是他想軟，是膝蓋自己在抖，從骨頭縫裡往外抖。噬將之體還是安靜的，沒有飢餓，沒有躁動，整個人的本能都在喊一個字——跑。
淩霄沒跑。
他把左腳往前挪了半步，踩在一塊碎磚上，把重心壓下去。
“呂奉先。”
呂布停了。
淩霄把刀豎起來，刀尖指著呂布的方向，“雪地那一戟，我記了三個月。你腰胯怎麼蓄的力，畫戟從哪個角度落的，我全記著。”
呂布的腳步頓了半息。
“你想打？”
“我打不贏你。”淩霄的嗓子發緊，但話沒斷，“但我想試試，能接你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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