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是被人擡著進的中軍帳。
濮陽收復，呂布北逃徐州，兗州全境重歸曹操。從滎陽到濮陽，前後打了大半年，曹軍兩萬多人折了近三成，糧倉燒過兩回，蝗災啃過一茬，總算喘過氣來。
論功行賞的時候，淩霄躺在擔架上。
左肩被方天畫戟穿了個窟窿，縫了三十二針，軍醫說骨頭沒碎但筋腱斷了兩根，這條胳膊又得養。後背的裂口從左肩胛骨拉到右腰，縫了四十多針，翻身都費勁。右手韌帶斷了一半，三根指頭能動，另外兩根攥不緊東西。
曹操站在上首，念了一串名字。
夏侯惇升了，夏侯淵升了，曹仁曹洪都升了。念到淩霄的時候，曹操停了一下。
“淩霄，字雲起。虎牢關斬華雄，壽張陣斬管亥，濮陽獻計破城，阻呂布三十合——”
帳裡的人都轉頭看過來。
“封建威將軍，賜關內侯。”
淩霄趴在擔架上，臉貼著粗布，側頭看了曹操一眼。建威將軍，關內侯。這兩個名頭砸下來，他淩霄從一個炮灰小卒直接蹦到了曹營武將的第一梯隊。
帳裡有人吸氣，有人綳著嘴沒出聲。
夏侯惇站在左邊第一位，手搭在刀柄上，沒吭聲。夏侯淵在後麵，低著頭。曹仁的手指在案幾上敲了兩下，收回去了。
淩霄從擔架上撐起來，右手撐著木闆，左臂吊在胸前，單膝跪了。
“謝主公。”
曹操走下來，親手把他扶起來，讓人搬了把椅子讓他坐。
慶功宴擺在濮陽的郡守府。淩霄坐在左側第三位，位置比夏侯淵還靠前。桌上擺著酒肉，淩霄右手攥著酒碗，三根指頭扣著碗沿，喝了一口。酒不好，兌了水，但比滎陽那杯溫酒強。
席間推杯換盞，熱鬧得很。淩霄沒怎麼動筷子，他在數人。
典韋坐在右側靠後的位置，大碗喝酒，啃著一隻羊腿，吃得滿嘴油。這人身闆矮壯，胳膊比淩霄的大腿還粗，雙戟擱在腳邊，鐵疙瘩似的。
淩霄看了他兩眼。上次在巷子裡，典韋提著雙戟站在他身後，沒往前邁。呂布的氣場壓住了他。但淩霄記得，典韋停下來之前，走了兩步。
兩步。
在呂布的絕頂壓製下還能邁出兩步的，整個巷子裡隻有典韋一個。
酒過三巡，曹操開口了。
“雲起。”
淩霄放下酒碗。
曹操端著酒，往右邊一指，“我新得一員猛將，古之惡來，你可聽說過？”
典韋停了嘴裡的羊腿，擡頭。
“典韋的武藝，在我帳下可稱翹楚。”曹操笑著，語氣隨意得很，“你二人都是當世猛將，不如趁今日酒興，切磋一番，也好讓我開開眼。”
帳裡的聲音斷了。
筷子停的停，碗放的放，荀攸坐在角落，低頭喝了口酒，沒擡眼。郭嘉靠在柱子上，手裡的酒壺沒動。夏侯惇轉頭看了曹操一眼，又轉回來。
淩霄心裡翻了個個兒。
測。
他媽的又是測。
從滎陽那把刀法試探開始，到荀攸帶竹簡來探傷，到今天，曹操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拿個篩子在他身上過一遍。
淩霄站起來。左臂吊著，右手三根指頭攥著拳頭。
“主公說了算。不過我這胳膊......”他晃了晃吊著的左臂。
“切磋嘛，點到為止。”曹操笑了笑，“不用真打。”
淩霄走到院子中間，右手從親衛手裡接過一把普通的環首刀。四斤半的分量，擱手裡輕飄飄的。
典韋丟了羊腿骨，從地上撈起雙戟，走到淩霄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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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隔著一丈。
典韋拱了拱手，“淩將軍，得罪了。”
淩霄把刀橫在身前，“動手吧。”
典韋動了。
左手短戟橫劈，右手短戟上撩，兩把戟一上一下，走的是交叉路線，速度極快，力量極沉。
淩霄的野狗直覺炸了半截。
98。
他媽的，98的武力，跟張飛一個檔次。這鐵疙瘩的雙戟路線剛猛到離譜，第一擊的勁還沒卸完，第二擊已經追上來了。
淩霄往後退了一步，刀麵架上去。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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