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走到前院時，大堂裡已經翻了天。
紅木八仙桌被掀翻在地，桌角斷了一截。茶盞碎了一地，碎瓷片混著茶水鋪了滿地。端茶的丫鬟縮在牆角捂著胸口，嘴裡嗚嗚地哭，肋骨那個位置鼓起一塊。兩個護院一個躺在地上抱著胳膊打滾，胳膊肘的方向明顯不對，另一個靠在門框上，額頭豁了一道口子，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大堂正中間站著一個女人。
粗布麻衣，頭髮散著，腳上套著一雙破了口的布鞋。兩隻手腕上鎖著精鋼鎖鏈，鏈子有三尺長，中間墜著一個拳頭大的鐵鎖。
淩霄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鎖鏈。
噬將之體在胸腔裡跳了。
不是飢餓，是反應。這女人身上有股壓迫感，壓迫感不算重，但很銳。
淩霄在腦子裡估了一下。
武力90。
曹操送來個武力90的“劍婢”。
這老狐狸。
淩霄邁進大堂。
女人轉過身。
年紀不大，二十齣頭，臉上有一道從左顴骨延伸到耳根的新疤，應該是被俘時留的。五官輪廓很硬，顴骨高，下頜線條分明，和呂布有五六分相似。
呂玲綺。
呂布的獨女。
淩霄記起來了，之前在徐州戰場上聽斥候提過，呂布有個女兒，自幼習武，在並州軍中有“小飛將”的外號。下邳城破時被曹軍俘獲，一直關在軍中。
淩霄沒想到曹操把她送到自己這兒來了。
殺父仇人的府上，當貼身劍婢。
這一手夠毒。
毒的不是呂玲綺，是他淩霄。你敢碰，說明你心裡沒鬼，殺呂布殺得坦蕩。你不敢碰，說明你心虛，怕呂布的女兒半夜給你一刀。
不管碰不碰，曹操都有的看。
呂玲綺盯著淩霄。
淩霄也在看她。
兩個人隔了六步。
“你就是淩霄？”
呂玲綺的嗓子啞著，嗓子眼裡像卡了碎鐵片。
淩霄點頭。“我就是。”
呂玲綺的嘴唇動了一下，牙齒咬著下唇，咬出一道白印。她的胸口起伏了兩下，鎖鏈嘩啦響。
“殺我父親的人。”
淩霄沒避。
“對。”
大堂裡安靜了一息。
下一瞬，呂玲綺動了。
她往前撲的動作很快，鎖鏈在空中劃出弧線，嘩啦聲蓋住了腳步聲。淩霄的野狗直覺跳了一下，他注意到呂玲綺的右手攥著拳頭，拳縫裡夾著一塊三角形的碎瓷片，尖端朝外，瓷片上還沾著茶漬。
她是故意摔碎茶盞的。
不是發瘋，是藏兵器。
換三個月前，他擡手就能接住，但現在他的身體損傷度還有四成多沒恢復，左臂剛拆夾闆，右手連木刀都握不穩十下。
他側頭。
慢了半拍。
瓷片從他左耳根下方劃過去，鋒利的邊刃切開了脖子右側的皮膚。
一道火辣辣的刺痛從頸側躥到後腦勺。
血滲出來了，順著脖子往領口裡淌。
淩霄的右手已經抓住了呂玲綺的手腕。
五指扣上去，卡在腕骨上方。他現在握力不夠，換平時能直接把她手腕捏得脫臼，現在隻能勉強鎖住。
呂玲綺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用力。她在往前推，想把瓷片再往淩霄脖子上送半寸。
兩個人僵了三息。
淩霄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瓷片，又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滴下來的血。
他開口了，嗓子裡還帶著嘶啞的尾音。
“力道太弱，沒吃飯嗎？”
呂玲綺的手腕擰了一下，想掙脫，沒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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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加了一分力，把她的手腕往外掰。瓷片從她指縫裡掉出來，啪嗒碎在地上。
呂玲綺猛地擡膝，頂向淩霄的小腹。
淩霄側身避開，但斷肋的位置被她膝蓋擦了一下，疼得他眉頭皺了一截。他鬆開她的手腕，退了兩步。
兩個人重新拉開距離。
呂玲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很大，鎖鏈在身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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