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的手指還懸在桌麵上方，指尖沾著酒水，半天沒收回去。
桌上那攤精心布置的酒漬沙盤，被淩霄一巴掌抹成了一片狼藉。
淩霄把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打了個酒嗝，嗝出來的氣帶著辣味。
“奉孝先生，你跟我畫這幾條線，我看著頭疼。”
郭嘉收回手指。
“燒？”
“對啊，燒。”淩霄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灌下去，“山穀裡頭全是枯草灌木，點把火，風一吹，五百騎兵往哪跑？馬怕火，人也怕火。管他什麼悍將，燒熟了都一個味。”
郭嘉盯著淩霄的臉看。
淩霄的心跳在加速，但他臉上的表情紋絲沒變，就是一個粗人喝了酒之後的大大咧咧。
係統麵闆在腦子裡閃了一下。
【智力對局未成立，不觸發懲罰機製。】
好險。
差一點，就上鉤了。
郭嘉那個沙盤，看著是考兵法，實際上是在釣魚。你接了，不管答得好不好，都暴露了你的思維層次。答得差，郭嘉知道你蠢；答得好，郭嘉知道你在藏。
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根本不接。
一個武力95、殺了天下第一猛將的莽夫，憑什麼要懂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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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不懂，也不該懂。
郭嘉把酒杯端起來，晃了晃，杯底還剩一口。
“雲起，你這法子，倒也乾脆。”
“打仗嘛，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淩霄拍了拍桌子，“我就一把刀，砍得動就砍，砍不動就燒。奉孝先生你們這些讀書人想的那些東西，我腦子轉不過來。”
郭嘉把最後一口酒喝了，放下杯子站起身笑道。
“雲起，大才。”
淩霄跟著站起來，斷肋的位置又磨了一下，他咧了咧嘴。
“先生慢走，改天再來喝酒。”
郭嘉走到大堂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呂玲綺，又看了一眼淩霄脖子上的藥膏。
“雲起，有句話我多嘴。”
“先生請講。”
“這位呂姑娘，手腕上的鏈子，該換細一號的。”郭嘉的嗓子壓低了，“粗鏈子勒不住人，細鏈子才磨人心。”
淩霄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先生說的我聽不太懂，回頭琢磨琢磨。”
郭嘉擺了擺手，披著舊裘出了門。馬車的輪子碾過石闆路，聲音越來越遠。
淩霄站在大堂裡，笑容一收。
他走到桌邊坐下，兩條腿有點發軟。
郭嘉這種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三層意思。
哪怕隻是多看兩眼，多想三息，郭嘉就能從他的反應時間、思考角度、回答方式裡，把他的智力水平摸個七七八八。
就目前這個智力水平，在郭嘉麵前跟裸奔沒區別。
武力這條路，他從85咬到95，靠的是一刀一槍拚命。每一點屬性都是拿血換的，路子雖然兇險，但至少清晰。
但想來也是公平，智力輸了也就扣點屬性，但武力要是輸了就沒命了。
雖然智力這條路，得跟人鬥心眼，而且還得在鬥心眼的同時，不能讓別人發現你在鬥心眼。
因為一個武夫，不該有心眼。
淩霄靠在椅背上，用舌頭頂了頂缺牙的位置。
苟住。
這兩個字，比提著六十五斤的刀沖陣還難。
呂玲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桌邊，把郭嘉用過的酒杯收走了。她的動作很輕，鎖鏈沒怎麼響。
淩霄掃了她一眼。
“聽懂了多少？”
呂玲綺沒接話，端著酒杯往內堂走。
“那個瘦子，是來試探你的。”
淩霄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呂玲綺在門簾前停住，背對著他。
“你裝得還挺像。”
淩霄沒吭聲。
呂玲綺掀簾子進去了，鎖鏈碰到門框，叮的一聲。
淩霄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後院。滿寵還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石闆的聲音很有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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