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老公寶寶之類的，丈夫這個詞其實在你們的關係裡有點微妙。
望鄉現沖你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下巴往下收了收，又擡起來。他的目光又在你臉上停了一瞬，這次長了一點，然後落在你腳上那雙白色帆布鞋上。
“嫂子好。”他說。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像是一把沒用過的琴弦，撥出來的音是澀的。
看你的眼神卻帶著笑意。
“你好。”你點點頭說。
你走進廚房，站在操作台旁邊，看了一眼竈台上的盤子。一個已經裝好的菜是紅燒排骨，顏色很深，醬汁收得很好，盤邊擦得很乾凈。這不是見子瓊的手藝。
“鄉現做的。”見子瓊說這話還挺開心的，“他做飯比我好。”
“沒有。”望鄉現說，聲音還是那樣低，但是盯著你的眼神裡帶著探究：“嫂子，我隨便做的，還希望你別嫌棄。”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你，看著竈台上的火。火苗舔著鍋底，他的側臉被光照出一層暖色。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的嘴唇很薄，抿著的時候幾乎是一條線，但線條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很尖，像畫出來的。他的手指在啤酒瓶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快，像是某種習慣性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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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到他的手腕很細，腕骨的形狀在皮膚底下凸出來一塊，上麵有一小片紋身，被袖子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角，看不清是什麼。
“不會，辛苦你了。”你說。
“不辛苦。”他轉過頭看了你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那個動作讓他的表情從冷變軟了那麼一瞬間，像是冰麵上裂了一道縫，底下是活的。
……這人態度好奇怪。
除了那個人，你從沒見過第二個對你殷切感這麼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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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子瓊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是清炒時蔬，油放得不多，菜葉子綠得很新鮮。他把盤子端上桌，又回去端了另外三個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番茄蛋湯，加上時蔬，四個菜一個湯。
他在你們家從來沒做過這麼多菜，也沒人來做客過。你從櫥櫃裡多拿了一副碗筷，擺在望鄉現的位置前麵。
“嫂子不用忙。”他說話時對你帶著笑，“我自己來就行。”
“坐著吧。”你把碗筷放下，在他對麵坐下。
見子瓊從廚房端了米飯出來，三個人一人一碗。他在你旁邊坐下，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你碗裡：“嘗嘗，鄉現的拿手菜。”
你咬了一口。排骨燉得很爛，骨頭一抽就出來了，肉入口即化，醬香味很濃，鹹甜剛好。你嚼了兩下咽下去，點了點頭。
“很好吃。”
望鄉現坐在對麵，低著頭吃飯。他吃飯的動作很快，但不粗魯，筷子夾菜的時候隻夾自己麵前那盤時蔬，排骨和魚碰都沒碰。他夾菜的時候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一點，隻夾了盤子裡靠近自己那一側的菜。
見子瓊給他夾了一塊魚，他的筷子頓了一下，說了聲謝謝，夾起來吃了。他咀嚼的時候下頜線動了動，喉結跟著滾了一下，脖頸的線條在亨利衫的領口上方拉得很長。
“嫂子在哪兒上班？”他問，筷子擱在碗沿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城東，一家外貿公司。”
“哦。”他點了點頭，又問你：“辛苦嗎？”
“還行。”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見子瓊在旁邊說了一句“她什麼都還行”，語氣裡帶著一點你聽不太懂的東西，不是抱怨，更像是某種確認。望鄉現擡起頭看了見子瓊一眼，又看了你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這次笑出來了，很輕，嘴角往上彎了彎就收回去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的弧度變了，從往下走變成往上挑，整張臉的線條都活過來了，像是一盞燈被擰亮了。
吃完飯你站起來收碗，望鄉現也站起來了：“嫂子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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