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局促，像是不知道該站在哪裡，最後靠在門框上，肩膀抵著門框的邊緣。
“我來拿杯子。”他說，晃了晃手裡的杯子，走進來放在操作台上。他沒走。站在操作台旁邊，看著你洗碗。水龍頭的水聲很大，他站在那兒，手指在操作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嫂子，”他說，“你跟子瓊結婚多久了？”
“快五個月。”
“五個月…”他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兩下：“他……對你好嗎？”
你關上水龍頭，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瀝水架，擦乾手，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睛在廚房的燈光下顏色很深，瞳仁裡映著你的倒影，很小，縮在瞳孔正中間。
“挺好的。”你說。
他看著你，嘴唇動了動。那個表情你見過——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目光從你臉上移開，落在你身後的某個地方，又移回來。
“但是，子瓊不是這麼慢熱的人呢。”
“……”你繼續收拾，沒有回他。
“他對你好，那就好。”他說。聲音比平時更低，低到幾乎被冰箱的嗡嗡聲蓋住。他轉身走出去的時候步子很慢，走到客廳的時候見子瓊問了一句什麼，他答了一句，聲音恢復正常了，帶著一點笑。
他答的那句話很短，你隻聽清了最後一個字——“好”。
你站在廚房裡，把手上的水擦乾，把圍裙解下來掛好。你走出去的時候望鄉現正在玄關穿鞋，見子瓊靠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沒擡。望鄉現彎腰係鞋帶，這次隻係了一次，鞋帶打了一個結，沒有反覆拆開。
“嫂子，再見。”
“再見。路上注意安全。”
他點了一下頭，拉開門走出去。門關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玄關掛鉤上你的帆布包晃了兩下。你走過去把包扶正，轉身的時候見子瓊已經站在你身後了。他離你很近，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咖啡、油煙，還有一點點洗衣液的味道，是你用的那款，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他的拖鞋和你的拖鞋並排擺在鞋架上，鞋頭都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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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聊什麼了？”他問。聲音不高，但你聽出裡麵有一點東西，不是質問，是試探。
“沒聊什麼。他進來放杯子。”
“哦。”他看了你一眼，從你身邊走過去，走回臥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問你：“那個酸菜魚，你喜歡吃？”
“嗯。”
“那下次讓他再做。”他推開門，走進去，門沒關。你聽見他在裡麵翻東西的聲音，然後是手機響了一聲，大概是有人發消息。手機響了一聲之後又響了一聲，間隔很短，像是同一個人連著發了兩條。
你走回次臥，關上門，坐在床沿上。
你又翻開護照，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頭髮紮得很緊，露出整張臉，表情很平，嘴唇抿著。照片底下的那行小字寫著你名字的拚音，和出生年月。你用手指摸了一下那行字，紙麵光滑，沒有一點凸起。
你合上護照，塞回背包夾層。
你翻開印尼語教材，翻到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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