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子瓊蹲在那張照片前麵，手指捏著相框的邊緣。照片裡的光線很暗，像是晚上拍的，閃光燈打在白牆上，反出一片慘白。相框的玻璃麵上有一層灰，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灰蹭掉了，留下一條幹凈的印子。
你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看不見你的表情，而許林德跪在你麵前，手裡舉著那枚銀色素戒。他跪著的姿勢很直，膝蓋著地，上身挺著，戒指舉到你手的高度。
他擡著頭，這麼模糊的照片，見子瓊都能看見他的勇敢以及他在抖的肩膀。周圍的人有笑的、有起鬨的、有拿手機拍的。你站在那兒，手垂在兩側，沒有接，也沒有拒絕。見子瓊盯著你垂在身側的手看了很久，手指併攏著，沒有張開。
他把相框翻過來，背麵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行字：“2018.6.15，求婚。”字跡依舊工整有力。這行字寫得很大，很用力，筆尖幾乎要把紙麵戳破。他用指甲颳了一下那個日期，墨跡是乾的，刮不掉。
防誰呢，還寫成這樣。
他把相框放在地上，又翻了翻旁邊的東西。有一個鐵盒子，蓋子銹了，他費了好大勁才撬開。蓋子邊緣的銹蹭在他手指上，黃褐色的，手指間摩挲了一下，擦不掉。
裡麵裝著一遝車票，欖溪到市裡，市裡到欖溪，日期從2015年跨到2019年。他把車票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手指捏著那些泛黃的紙邊，把它們疊整齊，放回盒子裡。車票的票根有些已經模糊了，看不清字，他湊近看了一眼，還是看不清。
還有一張電影票，票根上的字已經模糊了，隻能看出一個年份，2017。他把電影票單獨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他又翻到一個筆記本，封麵是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白。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臨遺的日記”，字跡工整，跟你信上的歪扭完全不一樣。
他翻了幾頁，跳著看。
2016年3月，你寫：“今天許林德帶我去鎮上吃冰，他問我以後想做什麼，我說想離開這裡。他說好，他帶我走。”吃冰的那行下麵畫了一個笑臉，圓圓的，兩個點一個弧。
2016年7月，你寫：“外婆身體越來越差了，我不想讀書了，想回來照顧她。外婆罵了我一頓，說讀書才能離開，許林德第一次沒幫我說話。”
2017年1月，你寫：“許林德說他喜歡我。我說我知道。他說那你呢？我沒回答。他等了很久，說沒關係，他等得起。”等得起三個字下麵畫了一條線，是用另一支藍筆寫的，還有一句：那是因為林老師說的對！
……
好甜蜜啊，林。
你的曾經你的過去還真是幸福。
2018年6月，你寫：“他跪下來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周圍那麼多人，我根本沒反應過來。戒指是銀色的，他說嫁給他吧！我說我還小。他說他可以等。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後來他把戒指塞在我手心裡，說留著，以後想通了再戴。”
2018年9月，你寫：“外婆去世後我隻剩下在醫院的外公，沒人教我。”
教你什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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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在被愛了，用得著學習什麼嗎？
2018年12月，你寫：“我們私奔了，但媽媽打來了電話讓我回去，說外公病危，許林德說沒關係，去吧。然後他出了車禍，最後一個愛我的外公也走了。”私奔那兩個字寫得很小，擠在行首，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寫上去的。出了車禍三個字寫的比平常用力。
日記到這裡就斷了。後麵是空白頁，翻過去好幾頁都是空白。最後一頁有字，隻有一行，寫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這次，我真的要嫁人了，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許林德，我會愛他的，用你教我的方式，以及，再見了。”
哦。
教你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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