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圍巾。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是刺目的陽光和無垠的、棉花糖般的雲海，下方城市的輪廓早已消失不見。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讓思緒也像這飛機一樣，暫時脫離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土壤。
然而，許林德的麵容，母親電話裡的冰冷和偽裝，甚至見子瓊最後那空洞疲憊的眼神，都像水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翻湧上來。
你睜開眼，看了一眼舷窗外的雲，又閉上了。座椅的靠背有點硬，你換了個姿勢，還是不舒服。
你與見子瓊的婚姻，確實不到一年。這短短三百多天，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起初是雙方家庭倉促的撮合，帶著各自難以言明的目的與妥協。
你知道他並非自願，你也一樣。隻是你選擇了接受，並將它視為一項需要履行的、長期而複雜的責任。而他，似乎選擇了用持續的墮落和挑釁，來報復這場強加於他的捆綁。
你以為可以用沉默和盡責築起堤壩，隔絕那些混亂，卻沒想到堤壩本身，也成了他攻擊的目標。
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耗盡了某種你原本就不多的、對親密關係的微弱期待。也好，出差三周，物理上的遠離，或許能帶來片刻喘息，讓你想清楚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走。
莫斯科的冬天比國內更加凜冽，空氣乾燥寒冷，嗬氣成霜。你和權安銘以及項目組的另一位同事抵達時，已是當地時間晚上。
機場的行李轉盤發出單調的嗡嗡聲，你盯著自己的行李箱轉了一圈，又一圈，才伸手拎下來。
入駐酒店後，你立刻打開電腦，將國內帶來的資料與當地聯絡人發來的信息進行核對。權安銘敲門進來，遞給你一杯熱咖啡：“別太拚，倒一下時差。”咖啡杯是白色的，酒店統一的那種，杯壁上印著一個極小的logo。
你道謝接過，咖啡的苦澀溫熱讓你精神微微一振。
“明天上午九點，和第一家潛在合作夥伴的初步會談，資料我再過一遍。”你說。權安銘看著你眼下淡淡的陰影，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點頭：“好，早點休息。”他離開後，你繼續工作到淩晨，直到確保所有細節都爛熟於心。
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投入高強度的工作，對你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你不需要應對突如其來的羞辱，不需要揣測枕邊人瞬息萬變的心思，隻需要專註於眼前的數字、條款、市場分析。
你的俄語還很生澀，但提前準備的關鍵詞和商務用語足以應對基本溝通，更多時候，你憑藉出色的專業知識和冷靜清晰的表達，贏得了對方代表的尊重。
權安銘將你的努力和成效看在眼裡，在幾次成功的初步接洽後，他私下對你說：“這次帶你出來，是最正確的決定。”你隻是微微頷首，寵辱不驚。窗外的莫斯科河結了冰，灰白色的，和岸邊的積雪連成一片。
工作之餘，你也會獨自走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看著那些厚重的歷史建築，行色匆匆、麵容冷峻的路人，異國他鄉的疏離感將你緊緊包裹。你買了電話卡，但很少開機。
偶爾開機，會看到望鄉現發來的數條信息，從詢問關心，到略帶抱怨，最後幾條語氣有些沉鬱，問你到底在哪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沒有回復。
也看到見子瓊發來的一條簡簡訊息，在你抵達莫斯科的第三天：“我搬走了。鑰匙在物業。”你回了一個“好”字，再無其他。
切斷那些熟悉的聯繫，在這冰天雪地的國度，你感到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隻是夜深人靜時，那種空茫的寂靜會變得格外清晰，彷彿能聽到內心某個角落，細微的、冰層裂開的聲音。你不知道那下麵是什麼，也不想去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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