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這就夠了。回國航班準點抵達。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簡訊提示湧了進來,大部分來自望鄉現,還有幾個是陌生號碼。
你微微皺眉,先給權安銘發了條報平安的消息,然後正準備聯繫機場大巴,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你遲疑了一下,接起。
“請問是林女士嗎?這裡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您的丈夫見子瓊先生遭遇嚴重車禍,正在搶救,情況危急,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公式化,背景音裡有推車輪子碾過地闆的聲響,有人在喊什麼,混在一起。
你握著手機,站在機場喧囂的到達大廳,周圍人流如織,各種聲音混雜,但你彷彿瞬間被抽離,隻聽見自己平穩得有些異常的心跳聲。手機被握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
“我馬上到。”你聽到自己這樣說,聲音冷靜。
你沒有回家放行李,拖著行李箱直接打車趕往醫院。一路上,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麵色平靜。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刺鼻,急診科走廊裡瀰漫著焦慮與悲傷。有人蹲在牆角哭,有人握著病床的欄杆不肯鬆手,護士推著車從你身邊跑過去,輪子碾過地磚,發出急促的聲響。你很快找到了護士站,表明身份。護士打量了你一眼,似乎對你過於鎮定的神情有些訝異,但很快遞過來一疊文件:“這是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多處骨折,內臟出血,顱腦損傷,手術風險很大,需要您簽字。”
你接過筆,沒有多看那些令人心驚的醫學術語,在家屬簽字欄流暢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的,最後一筆頓了一下。然後,你從隨身的文件袋裡,抽出了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離婚協議書。
你光明正大的將它和簽好的醫療文件放在一起,平靜地說:“這份文件,也請在他醒來後,麻煩也一起讓他簽了。”護士沒有多看是什麼,點點頭,把兩份文件一起收走了。
“當然,您隻管放心。”
你隻是詢問了手術室的位置,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到手術室外的等候區坐下。行李箱的拉杆上還掛著機場的行李牌,上麵印著你的名字和航班號。你把行李牌扯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你總是這樣,有些東西塞進口袋裡就忘了拿出來。
洗衣服或者後麵再穿的時候摸索到了才會想起來忘了丟。
行李箱輪子在寂靜的走廊發出輕微的聲響,很快又歸於沉寂。你坐得筆直,目光落在“手術中”那盞刺眼的紅燈上,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隻是在等待一個普通的工作會議結果。走廊的白熾燈很亮,照得你的臉發白,眼下那道青黑更明顯了。
隻有微微收緊的、放在膝蓋上的手,洩露了一絲極細微的波瀾。你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又鬆開了。
手術進行了很久。期間有權安銘和望鄉現的電話打進來,你簡單告知了情況,拒絕了他們前來探望的提議。你不需要任何人在場,這依然是你需要獨自麵對和處理的事情。走廊的塑料椅子很硬,坐久了腰疼,你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下來。
天快亮時,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醫生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他的手術帽歪了一點,露出髮際線上一圈被壓出的紅印。
“手術暫時還算順利,命保住了,但多處骨折需要二次手術,顱腦損傷的影響還需要觀察,目前還沒脫離危險,要送ICU。”
你點點頭,向醫生道謝,語氣依舊平穩。醫生看了你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辦理完ICU的相關手續,天已大亮。你拖著行李箱,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館住下。
旅館的前台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看了你一眼,遞過來一把鑰匙,鑰匙上掛著一個小塑料牌,寫著房間號。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你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和眼下濃重的陰影,用冷水拍了拍。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你用手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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