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學習。有些債，不是金錢可以償還的；有些聯繫，不是一紙協議可以切斷的。
你給了他一段他從未體驗過的、純粹到令人心慌的“照顧”，又在他剛剛開始貪戀這溫度時，毫不留情地抽身離去，甚至提前為他簽好了“死亡判決書”。
這比任何羞辱和背叛都更徹底地摧毀了他過去賴以生存的價值觀。
他失去了家族，失去了財富，失去了那些刺激感官的虛假歡愉，現在，他連這最後一點奇異的、冰冷的“穩定”也要失去。他不允許。
既然你用計劃離開他，那麼，他也可以用計劃，讓你回來。
永遠地回來。
陽光完全照亮了房間，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重新凝聚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他拿起手機，開始搜索關於印尼的一切信息，目光專註而偏執。屏幕上跳出巴厘島、龍目島、藍夢島的圖片，海水很藍，藍得不真實。他盯著那些圖片，手指在屏幕上劃著，一張一張地看。
兩年，他給自己兩年時間。清理掉所有可能阻礙他的障礙，摸清你所有的過去和軟肋，然後，他會去找到你。
用你無法拒絕的方式，將你重新禁錮在身邊。這一次，不會再給你任何離開的機會。
遠在機場候機的你，對此一無所知。你坐在候機廳的塑料椅子上，看著起降的航班信息，心中隻有一片即將抵達彼岸的、空曠的平靜。
你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卻不知道，這僅僅是一場更加漫長、也更加黑暗的糾纏的開始。
候機廳的廣播響了一遍，你的航班開始登機了，你站起來，拎起背包，走向登機口。
海水是溫的，包裹著皮膚時，帶來一種奇異的安撫。這是你抵達印尼東部這個無名小島第一周，最清晰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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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熾烈，空氣裡瀰漫著鹹腥與熱帶花果熟透後甜膩交雜的氣息，一切都濃烈、直白，與記憶中那個總是灰濛濛的、人際關係也黏膩不清的故鄉截然不同。你站在木屋前廊，深深吸了一口氣，鹹的，腥的，甜的，都湧進肺裡。
你租下的木屋離主要遊客區很遠，靠近本地人聚居的村落邊緣，門前一條紅土小徑通向椰林掩映的海灘。木屋很舊，地闆踩上去吱呀作響，但前廊寬敞，擺著房東留下的兩張磨得發亮的藤椅。
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坐上去的時候會發出吱呀一聲，你慢慢習慣了那個聲音。
你坐在那裡，看夕陽把海麵燒成熔金，看歸航的漁船剪開粼粼波光，看皮膚黝黑的孩子們赤腳追逐嬉鬧，笑聲清脆地劃破潮濕的空氣。你隻是看著，像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片。孩子們跑過沙灘的時候會留下一串腳印，下一道浪湧上來，腳印就沒了。
你開始學習潛水。教練阿貢是個沉默的本地男人，眼神像這片海，平靜下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他不愛說話，教學的時候隻用最簡短的詞——看，做，再來。他教你檢查裝備，教你平衡耳壓，教你如何像一片葉子那樣緩慢下沉，融入那片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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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真正下潛，世界驟然安靜，隻剩下自己呼吸器規律而放大的聲響，咕嚕，咕嚕，像另一種形態的、被水過濾過的心跳。
陽光穿透水麵，變成搖曳不定的光柱，照亮色彩斑斕到近乎虛幻的珊瑚叢，和穿梭其間、彷彿對重力一無所知的熱帶魚群。
你懸浮在那裡，感受著水流輕柔的推擠，那一刻，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林”這個身份所承載的一切重負，隻有此刻絕對的、被包裹的寧靜。
你幾乎要落下淚來，但海水立刻吞沒了那點鹹澀。
日子被簡化成最基本的循環：清晨被不知名的鳥鳴喚醒，騎車去村口市場買當天的新鮮水果和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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