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祝所有人都幸福吧。你強迫自己將這個荒謬的念頭壓下去。你把窗簾拉得更緊了一點，鉤子掛上去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又掛了一次。
然而，從那天起，你開始留意一些細微的異常。有時，你會覺得在市場買菜時，似乎有視線落在身上，但望去隻有忙碌的本地居民和零星遊客。
有一次，你在圖書館幫忙時，透過窗戶，似乎看到一個穿著與本地人格格不入的深色襯衫、戴著寬簷帽的陌生男人在不遠處的路口駐足，朝這邊望了一眼，但當你定睛看去，人已不見。
那個位置隻剩一棵棕櫚樹，樹榦上釘著一塊生鏽的路牌。還有一次，你潛水上岸後，阿貢教練一邊幫你收拾裝備，一邊看似隨意地問：“林，最近有朋友來找你嗎？好像有生麵孔在打聽有沒有一個獨居的東方女人。”他把麵鏡放進桶裡的時候多看了你一眼。
你心裡一緊，麵上卻維持著平靜：“沒有。可能是遊客好奇吧。”阿貢看了你一眼，沒再說什麼，但那眼神讓你明白，他並非毫無察覺。
他幫你把氣瓶放好，拍了拍手，走了。他的腳步聲在濕沙地上很輕，很快就遠了。
你變得更加謹慎。減少了獨自去偏僻海灘的次數，盡量在白天人多的時候活動，晚上早早鎖好門窗。你甚至考慮過是否要離開這個小島，去更偏遠、更難以尋找的地方。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你自己否決。
逃跑不能解決問題，隻會讓你重新陷入無盡的漂泊和恐懼。你在這裡剛剛建立起一點脆弱的秩序和聯繫，你不想因為一個可能不存在的威脅就再次倉皇逃離。
你告訴自己，要鎮定，或許一切隻是巧合和過度敏感。你在床頭放了一把潛水刀，刀刃是新的，還沒用過。
雨季終於有了一絲要過去的跡象，暴雨的間隔越來越長，偶爾會有整日的晴朗。
陽光重新變得熾烈，驅散著累積的濕氣和黴味。你努力讓自己恢復之前的節奏，潛水，畫畫，去圖書館，教孩子們識字。
你甚至嘗試著，在幫鄰居老人送魚湯時，多停留一會兒，聽他用含混的本地語講述年輕時的捕魚經歷。他說話的時候手指比劃著，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像在描述海浪的高度。
你試圖用這些具體而微的生活細節，重新填滿被疑懼侵蝕的內心。
但你發現，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當你懸浮在溫暖的海水中，曾經能讓你完全放空的寧靜被打破了，你總會不自覺地留意四周，彷彿陰影中會突然冒出什麼。當你坐在前廊畫畫，筆觸不再能完全投入，耳朵會捕捉任何不同尋常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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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孩子們清澈的笑聲，有時也會讓你感到一陣莫名的酸楚和恐慌——你害怕這脆弱的平靜，這剛剛開始接納你的小小世界，會被來自過去的黑暗輕易撕碎。你的畫筆在紙上停了一下，顏料洇開了一小團。
你知道，你並未真正擺脫。那些人和事，像潛伏在深海下的暗流，看似平靜的海麵之下，始終湧動著將你拖回的力量。
你在這裡建立的“新生”，根基如此淺薄，一陣稍大的風浪就可能將其摧毀。夜晚，你再次從墜落的夢境中驚醒。這一次，夢裡的失重感格外真實，彷彿從極高的地方墜落，永無止境。你坐起身，在黑暗中喘息，汗水浸濕了單薄的睡衣。
窗外，蟲鳴依舊，月光透過雲隙，在木地闆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你抱緊膝蓋，將臉埋進臂彎。睡衣的領口濕了，貼著脖子，涼的。
“許林德，”你在心裡無聲地問，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脆弱和迷茫，“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是繼續逃，還是……留下來麵對？”
沒有回答。隻有窗外永恆的海浪聲，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彷彿在重複一個你無法理解的謎語。海浪聲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像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地方，你聽過一樣的聲音。
你擡起頭，看著黑暗中木地闆上那片破碎的光斑，看了很久。
第二年，大白和李子傑在四月來找你了。
覺察到你的不安，大白有些不解你的害怕：“你是怕前夫哥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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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怕見子瓊。
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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