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晃了差不多一小時，班車終於在村委門口停下來。
陳雋鈺感覺骨頭都要被顛散了，他扶著椅背，腿軟的下了車。
腳剛落地，差點一呲溜滑了出去。
“我艸……”他難得爆了句粗口，第二次心跳加速。
整個人在濕滑的地麵來了一段超絕舞步，昂貴的鞋麵上沾滿了汙泥。
穩住身形後，他盯著看不清的地麵長舒一口氣，他這輩子，所有的心跳加速都貢獻給了歲江村。
真是操蛋的人生。
“爺爺，你們小心地滑。”他撐著車門，把兩位老人和他媽一個個扶下車站穩，又和他爸把幾個行李搬下車。
地上沒有硬化的水泥路，而是被踩得硬硬的泥巴，下了雨又濕又滑，還長青苔了。
身後的班車緩緩消失在夜色裡，他們在路邊站著，冷風一吹，便打了個哆嗦。
四周什麼也看不見，隻有村委的一間屋子亮著昏黃的燈光，照出一片斜斜飄落的雨絲。
不遠處的山隱藏在夜色裡，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隨時準備吞噬他們。
陳雋鈺握著行李箱的拉杆，突然想起司機說的那句“天黑了可不安全。”
現在他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
不僅僅是路的不安全，他們這群人站在這兒，在這樣的環境下實在太過顯眼。
別有用心的人一下就會盯上他們。
他看了一眼爺爺奶奶，又看了一眼爸媽，爺爺七十一，奶奶七十，他爸他媽這輩子連菜都沒親自買過。
隨便一個人都能把他們放倒，讓他們永遠消失在這偏遠的山村裡。
他抿了抿唇，沒說話。
很快，辦公室的燈滅了，有人照著手電筒出來。
手電筒的光先掃了他們一下，陳雋鈺被白光刺得眼睛微眯，皺著眉擡手擋住刺眼的光線。
村長挪開手電筒，試探著開口：“陳先生？”
帶著很重的方言味的口音。
陳開元點頭：“您好，我是陳開元，這麼晚了，麻煩您了。”
“沒事沒事，都是鄰裡鄰居的。”村長擺擺手，看了看他們，又低頭看看他們腳邊的行李，表情有些為難。
“那個……沒想到你們東西這麼多，我隻騎了輛摩託過來。”他數了數行李箱，一共五個，他肯定是帶不了的。
陳雋鈺聽見摩托車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他們還要再走一段才能到？
最終，不貴重的行李被暫時存放在了村委的辦公室。
村長用摩托車跑了三趟，才把他們全部運到去他曾祖父家的路口。
“李叔公家就在前麵，走幾步就到了。”村長在前麵帶路。
陳雋鈺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和他爸一人扶著一個老人。
老爺子看著熟悉的環境，一時有些感性：“都沒怎麼變。”
陳流芳已經很多年沒想過這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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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走的時候是半夜，氣頭上，什麼也看不清，現在看清了，倒不如看不清。
路口不遠處住著一戶人家，房子與路麵隔了十幾米，石頭壘砌的堡坎像是一麵斷崖。
老爺子停了一下，問村長：“這是秦賢明家吧？”
“是他家。”村長嘆了口氣，“秦舅公去年夏天就去世了，家裡就剩他孫女一個人了。”
老爺子沉默一會兒，嘆息一聲：“這樣啊。”
秦賢明是和他一塊兒光屁股長大的。
他走那年，他還偷摸爬起來追著送了他一路，把自己攢了好久的幾毛零花錢全塞給了他做路費。
沒想到，已經是天人永隔。
到了熟悉的地方，即便隔了幾十年，那種骨子裡的懷念便湧上心頭，怎麼也揮之不去。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
拐個彎，狗叫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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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一隻，然後是兩隻、三隻，短短片刻，整個寨子的狗叫聲此起彼伏，在夜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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