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從長沙回來後的第三天，吳老狗把他叫進了書房。
書房在吳家老宅的東廂，窗子對著院子裡的老金桂，光線很好。
屋裡有一整麵牆的書架，擺滿了線裝書和發黃的卷宗，空氣裡有一股陳年紙張混著龍井的清苦味。
吳邪站在書桌前，個頭剛好比桌麵高出一個腦袋。
吳老狗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他麵前。
冊子的封皮是深藍色的，邊角磨得發白，裡麵的紙張泛黃，但保存得很平整。每一頁上都是手寫的字，筆畫細瘦，轉折鋒利，橫如刀鋒，豎如懸針。
“從今天起，你照著這個練。”吳老狗把冊子推到他麵前，“每天五頁，不許偷懶。”
吳邪翻開第一頁，看不懂上麵寫的是什麼，但覺得這些字很好看，跟平時看到的毛筆字不太一樣。
“爺爺，這是什麼字？”
“瘦金體。”
“誰寫的？”
“一個……家裡以前的朋友。”吳老狗頓了頓。
吳邪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他翻了翻冊子，覺得這些字的筆畫很特別，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他擡頭看了看爺爺，吳老狗已經坐下來開始泡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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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練這個？”
“練字養性。”吳老狗低頭洗茶，“你的性子，以後太容易吃虧。字練好了，心就靜了。”
吳邪雖然不太懂“養性”是什麼意思，但爺爺說的話在家裡向來說一不二。
他乖乖地坐到書桌前，拿起吳老狗給他備好的毛筆，照著第一頁上的字開始描。
描得很醜。他的手指頭還不夠靈活，握筆的姿勢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瘦金體的半點風骨。但他沒吭聲，寫了一張又一張，直到把五張紙寫完，才跳下椅子跑去院子裡找黃鱔說話。
從那以後，每天練五頁字，成了吳邪雷打不動的日課。
一周以後，唐笑笑發現了這件事。
那天下午她從藥房回來，照例跑來找吳邪。進了吳家院子，沒看見吳邪在外麵練武，感覺有些奇怪。
陳媽指了指東廂的書房，她跑過去推開門，看見吳邪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毛筆，麵前攤著一疊紙。
唐笑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趴在他旁邊看。
“你在幹什麼？”
“練字。”吳邪頭也不擡。
唐笑笑看了看紙上那些細瘦鋒利的字，又看了看旁邊那本泛黃的冊子，伸手想翻。
“這是字帖，”吳邪把她的手輕輕撥開，“爺爺說不能亂動。”
唐笑笑收回手，趴在桌邊看了一會兒吳邪寫字。他今天寫的是“永”字，瘦金體的“永”字特別難寫，那一捺要壓得住，那一勾要挑得起來。
吳邪寫了好幾個都不太滿意，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個字好瘦。”唐笑笑說。
“這個字體就叫瘦金體。”
“為什麼叫瘦金體？”
吳邪想了想，放下毛筆：“就是……很瘦，但是很好看。像金子一樣。”
唐笑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從椅子上蹦下來，噔噔噔跑回家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噔噔噔跑回來，手裡多了一套東西。
“我也要練！”她宣布。
吳邪看了她的字帖一眼。那是一本嶄新的冊子，封麵上印著工工整整的楷書——“簪花小楷字帖”。是沈清以前買給她的，一直放在書架上落灰，今天終於被想起來了。
“你奶奶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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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唐笑笑把東西在吳邪書桌旁邊的小幾上鋪開，“奶奶說我練這個最合適。她說這個字體很秀氣，適合女孩子。”
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小幾前，學著吳邪的樣子研墨。墨塊在小硯台裡轉了幾圈，濺出幾滴黑點在她袖子上，她也不在乎，拿起毛筆蘸了墨，翻開字帖第一頁，開始描。
簪花小楷跟瘦金體完全不一樣。它圓潤、秀美、柔和，像花瓣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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