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除夕，杭州城裡鞭炮聲此起彼伏。
吳家老宅的堂屋裡擺開了年夜飯的大桌，桌上雞鴨魚肉俱全，中間擺著一大盆什錦暖鍋，炭火燒得正旺，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吳老狗坐在上首，旁邊是周慈，吳一窮和顧眉挨著坐，吳二白和吳三省分坐兩邊。吳三省是除夕當天下午才從長沙趕回來的，大衣上還帶著趕路的寒氣，一進門就被周慈塞了碗熱薑湯。
吳邪坐在顧眉旁邊，麵前的小碗裡堆滿了各色菜肴，但他沒怎麼動筷子，眼睛一直往門口瞟。
“別看了，笑寶家也在吃年夜飯，吃完就過來了。”顧眉把他的腦袋掰回來。
吳三省喝了口酒，拿筷子指了指吳邪：“小邪，在長沙學的那些還記不記得？”
“記得。”吳邪點頭。
“記得什麼？”吳二白笑著問。
“站樁。還有幾個招式。鄭師父說不練就會忘。”
“那你練了沒有？”
“練了。每天放學回來都練。”
吳三省滿意地點點頭，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旁邊的吳老狗倒是沒說什麼，隻是給孫子夾了塊魚。
年夜飯吃到一半，外麵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緊接著是噔噔噔的腳步聲穿過院子。
“吳邪！吳邪！”
唐笑笑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新棉襖，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白兔毛，頭髮破天荒沒有紮成兩個小揪揪，而是編成了一條麻花辮，辮梢綁著湖藍色的絲帶。
她懷裡抱著雪球，雪球脖子上也係了條小紅繩，一人一貓都打扮得喜慶極了。
“就你一個人跑過來了？”顧眉笑著招呼，“你爸媽呢？”
“他們在後麵！我先跑來的！”唐笑笑一點不客氣地擠到吳邪旁邊坐下，陳媽立刻給她添了副碗筷。
吳邪把她麵前的空碗拿過來，舀了勺蝦仁蒸蛋放進去：“這個好吃。”
唐笑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比李伯伯做的還好吃！”
“陳媽做的。”吳邪說。
“陳媽好厲害！”唐笑笑沖廚房方向喊了一聲，陳媽在廚房裡樂嗬嗬地應了。
林韻和唐敬亭帶著唐書言後腳也到了。兩家關係本就好，除夕夜互相串門是多年的老規矩。
唐敬亭提了兩壇紹興黃酒，林韻端著一盤自家點心師傅做的年糕，唐書言背著他的寒假作業本——他本來不想帶，但林韻說他要是留在家裡肯定不寫，不如帶到吳家來讓吳邪的勤奮感染感染他。
唐書言覺得他媽想多了。
大人們很快在堂屋裡圍坐下來，重新擺上酒菜。
幾個小的在客廳看電視。
電視機是吳家今年新買的，十七寸的黑白屏幕，擺在堂屋旁邊的客廳裡。
電視屏幕上，一個穿著長裙的舞蹈演員正在跳古典舞，水袖翻飛，身姿婀娜，在黑白畫麵裡依然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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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笑看得眼睛都直了。
舞蹈結束，演員鞠躬下台。唐笑笑終於把那半顆糖咽下去，轉過頭，拽著林韻的袖子，聲音又脆又響——
“媽媽！電視裡那個姐姐跳舞好漂亮！我也要學！”
林韻正在跟顧眉聊家常，被她拽得杯子裡的茶差點晃出來：“學什麼？”
“學這個！”唐笑笑指著電視屏幕，“那個跳跳舞的！袖子甩來甩去的！”
“那是中國古典舞。”顧眉在旁邊笑著說。
“我要學中國古典舞！”唐笑笑立刻記住了這個名字。
唐敬亭聽到了，端著酒杯轉過頭來：“跳舞？學什麼舞？”
“古典舞。”林韻說，“剛才電視上放的，她看了就非要學。”
唐敬亭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沈清先開口了：“學舞好啊，女孩子學舞，練身段，養氣質。笑寶這個年紀正是開始學的時候。”
唐笑笑得到奶奶的支持，底氣更足了，跑到唐敬亭麵前，拉著他的手使勁晃：“爸爸爸爸爸爸，我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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