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會散場後，唐笑笑坐在廊簷下抱著兔子燈籠晃腿。雪球趴在她腳邊舔毛，毛舔得濕漉漉的，一縷一縷黏在肚皮上。
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已經斜了大半。
唐笑笑忽然想起一件事。
“吳邪，上次媽媽帶我去河坊街，有一家店賣那種亮晶晶的珠子，可以串手鏈的。”她把手腕舉起來搖了搖，銀鈴鐺叮鈴鈴響，“我想再串一條，跟這個配在一起。兩條一起戴更好看。”
那家珠子店吳邪知道。就在河坊街中段，離兩家不遠，沿街走到底拐個彎就到了，來回不過一刻鐘。
吳邪猶豫了一下。大人都在屋裡，他看了看巷口的方向，路不長，天還大亮著。
“好。”他把字帖放到椅子上，“牽緊，不許亂跑。”
唐笑笑興高采烈地把兔子燈籠往雪球旁邊放穩了，站起來拍拍裙子，把手塞進吳邪手裡。
兩個人穿過院子，從小門出去，沿著巷子往外走。
唐笑笑走在前麵，甩著吳邪的手，嘴裡還在嘰嘰喳喳地規劃新手鏈的配色。
“我想串一條藍色的，跟絲帶一個顏色。再配兩顆白的，像雪球的眼睛。再配一顆黃的，像桂花……”
巷子口拐角處蹲著兩個人。
一個瘦高個，穿灰色汗衫，蹲在牆根底下抽煙。另一個矮胖，靠著電線杆，手裡拿了個蛇皮袋。
兩人看見巷子裡走出來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
那小姑娘穿的那條湖藍色裙子，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頭上別的髮夾在太陽底下反光，不知道是水晶還是什麼石頭。她旁邊那個男孩，雖然穿著普通的白襯衫，但腳上那雙小皮鞋是真皮的，鞋麵擦得鋥亮。
瘦高個掐了煙，站起來，臉上堆出一個笑。
“小朋友，你們去哪啊？”
吳邪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攥緊唐笑笑的手，把她往身後帶了一步。
鄭師父教過他站樁和基本步法，爺爺說過在外麵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他盯著瘦高個的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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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問問路，”矮胖也湊過來，彎下腰，笑得露出一口黃牙，“河坊街怎麼走？你們帶叔叔去，叔叔給你們買糖吃。”
“不用。”吳邪的聲音很平，“我們不去。”
他想拉著唐笑笑往回走，但巷子太窄，他轉身的速度快不過大人的手。
瘦高個一個跨步就攔住了他們的退路，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起，一隻手已經伸過來抓唐笑笑的胳膊。
粗糙的五根手指扣在她白嫩的手臂上，力道大得她當場叫出聲來。
唐笑笑被嚇懵了。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明明剛才還在說珠子的事，怎麼突然就有不認識的人抓住了她。那個人的手很糙，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箍在她胳膊上像一道鐵箍。
她本能地喊了一聲“吳邪”，聲音又尖又細，尾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吳邪的子嗡了一聲。他甩開唐笑笑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跳起來，一腳踢在瘦高個的小腿上，然後雙手抓住那條箍著唐笑笑的胳膊，低頭一口咬了下去。
他咬得很狠。四歲半的牙齒深深陷進那人的手腕，一股鐵鏽味在嘴裡蔓延開來。
那隻手鬆開了唐笑笑的胳膊，反手一巴掌甩在吳邪臉上。
吳邪整個人被抽得摔出去，後腦勺磕在青石闆路麵上，耳朵裡嗡地一聲，眼前的天空和屋簷混成一片旋轉的白色。白襯衫的後領繃開了一顆扣子，不知道滾到哪個磚縫裡去了。
他能聽見唐笑笑在哭，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了一層水。
他還聽見了別的聲音——“小少爺”，有人在喊“小姐”，然後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急促地朝這邊湧。
最先衝過來的是陳媽。她本來在院子裡收桌子，聽見巷子裡的喊聲出來查看，一眼看見吳邪躺在地上，唐笑笑被一個陌生男人拽著胳膊哭，當場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這一聲比任何警報都管用，吳家和唐家的傭人呼啦啦全衝出來了。
孫叔第一個衝到現場，瘦高個還沒來得及跑出兩步遠就被扭住了手臂，整條胳膊反向一擰，狼狽地被迫彎下腰。
唐敬亭從院子裡衝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把唐笑笑抱進懷裡，她哭得渾身發抖，臉上全是眼淚鼻涕，話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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