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臉上的淤青養了三天，從青紫色褪成淡黃色，再褪成眼角邊一小片隱隱的痕跡。
嘴角的傷口結了一條細痂，他老去舔，被顧眉打了兩次手背。
後腦勺的包消得最慢，睡覺枕枕頭還要側著，陳媽給他縫了個蕎麥殼的小軟枕，他墊著睡了兩晚。
但傷沒好全，他人已經變了。
最先發現的是鄭師父。他暑假留在杭州，每天下午帶吳邪練一個時辰的基本功。出事之後的第二天，吳邪後腦勺的包還沒消，就自己走到院子裡站好了樁。
鄭師父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照常上課。但那天的課跟之前所有的課都不一樣。
之前吳邪練武，認真是認真，但那是小孩子完成任務的認真——爺爺讓練就練，師父說站一炷香就站一炷香，偶爾趁師父轉身偷個懶，被發現了就嘿嘿一笑。
現在不一樣了。
站樁站到腿抖，以前他會直接坐地上，等鄭師父叫他起來。現在腿抖得再厲害，他也咬著嘴唇死撐，直到鄭師父開口說“停”才收勢。
鄭師父教了個新的步法，左右閃躲接前刺拳，他練了整整一個下午，膝蓋磕在青石闆上磕出好幾個青印子，爬起來繼續練。
“歇會兒。”鄭師父說。
“再來一遍。”
“你膝蓋破了。”
“沒破。”吳邪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滲血的擦傷，用袖子擦了一把，“再來一遍。”
鄭師父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歇”。
他當了十幾年教頭，見過這種眼神。這種眼神通常不會出現在四歲小孩臉上。
他讓吳邪又練了三遍，然後收了架勢。
“為什麼這麼拚？”鄭師父蹲下來問他。
吳邪低著頭，用袖子擦了把汗：“那天我踢了他一腳，咬了他一口，但是他甩了我一巴掌我就飛出去了。我太輕了。”
鄭師父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那天巷子裡發生了什麼。
“你四歲，他三十多歲，你打不過他，但你已經儘力了。”
“不夠。”吳邪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杭州夏天潮濕的倔強，“如果有下次，我不能飛出去。我飛出去了，笑寶怎麼辦。”
鄭師父拍了拍他的頭，沒再說什麼。第二天開始給他加了一組核心力量的訓練，還教了他幾個脫困用的關節技——不複雜，但對一個四歲的小孩來說已經超綱了。
吳邪學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反覆練，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練武的狠勁帶到了別的地方。練字的時候，以前寫不好就揉掉重寫，最多寫三遍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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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一個字寫不好，他能反覆寫十幾遍，直到手腕酸得握不住筆。
顧眉看不下去，把字帖收走了他才停。
傍晚唐笑笑過來，發現吳邪坐在書房裡給自己的膝蓋塗藥酒。她接過棉簽替他塗，他疼得嘶了一聲，手指抓住了椅子扶手。
“你輕點。”
“我已經很輕了。”唐笑笑鼓著腮幫子，棉簽在傷口邊緣小心翼翼地繞著圈，動作比她自己塗藥時輕了一半。
唐笑笑把棉簽放下，對著他膝蓋上的淤青吹了兩口氣，像她奶奶每次給她塗完葯做的那樣。
“你別練那麼多了。你現在走路都一瘸一瘸的，昨天吃飯碗都端不起來，還是陳媽喂的。”
“陳媽喂的”四個字正中他的自尊心。吳邪甩開她的手，轉過頭不說話了。
唐笑笑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生氣，又不太像生氣，更像是委屈。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扒著他的胳膊，非要看他的臉。
“我以後不亂跑了。”她說，“以後出門一定叫大人跟著。這樣你就不用這麼辛苦練了。”
“跟你沒關係。”
“那跟誰有關係？”
吳邪想說跟誰都沒有關係，但唐笑笑已經站到他麵前，張開手臂，緊緊地抱住了他。她的湖藍色絲帶蹭著他的下巴，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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