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杭州又下了一場小雪。
雪不大，跟去年一樣落地就化，但足夠讓唐笑笑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會兒。
她伸手指在玻璃上畫了個笑臉，想了想，又畫了一高一矮兩個小人，矮的那個頭上歪歪扭扭加了個蝴蝶結。
窗玻璃上的水汽凝成水珠流下來，小人的臉花了半邊，她用手指補了一筆，然後跳下窗檯去找團團。
唐家今年的年夜飯比往年人少了一些，但也多了幾位——沈清、林蕙、方老師傅，還有三位藥房裡的外地學徒，過年回不了家，被沈清叫來一起吃飯。
唐笑笑抱著雪球挨個去認人，三個學徒裡有個年紀最小的才十七歲，看見雪球眼睛都亮了，說是他家以前也養過一隻白貓。雪球難得沒有甩尾巴給人家臉色看，大概是除夕心情好。
唐書言從模型房裡搬出了他的最新成果——一艘輕型巡洋艦，艦炮可以旋轉，螺旋槳還能轉。
他把巡洋艦放在茶幾上給大家展示，幾個徒弟圍過來看，七嘴八舌地問這個炮台是不是真能轉、這個甲闆上的小飛機從哪裡買的。
他一個個回答，語氣盡量平淡，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方老師傅對軍艦模型一竅不通，但很認真地看了半天，然後突然冒出一句“這個炮台的結構跟青銅炮很像”，唐書言愣了一下，轉頭就問方老師傅能不能給他看看青銅炮的圖紙。
於是這一老一少整個晚上都在討論火炮的鑄造工藝，林韻叫了他們三遍才上桌吃飯。
所有人都聚在客廳的時候，唐笑笑看了一圈滿屋子的人，然後溜進廚房，從冰箱最裡麵翻出一小包川貝母粉。
這是上學期最後一周她在藥房磨的，用油紙包了好幾層。她踮起腳把紙包放在廚房窗台上最顯眼的位置。萬一吳邪打電話來說咳嗽，她就能讓媽媽第一時間寄過去。
這個動作很小，她做完什麼都沒說，跑回客廳繼續跟雪球玩。
但林韻在廚房門口看到了。油紙包端端正正地擺在窗檯正中間，窗外是越下越密的小雪，和遠處斷斷續續的爆竹聲。
年夜飯開席，唐敬亭站起來敬了一圈酒，說到“明年爭取少出差多陪孩子”的時候被唐笑笑拽了拽袖子。
“要少出很多差。”她糾正。
“好，少出很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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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要罰錢。”
“罰給誰？”
“罰給我。”唐笑笑伸出手，掌心朝上，“每次出差超過三天，回來就要給我十塊錢。”
唐敬亭當著兩桌子人的麵跟女兒拉了鉤。隻有唐書言知道這個賭約他妹穩賠不賺——去年一年他爸在家待的日子加起來不到三個月。
飯後照例是春晚。電視上又出現了舞蹈節目，今年的舞蹈是敦煌飛天，演員們穿著金色的裙子，手臂上的飄帶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圈，像壁畫上的仙女活過來一樣。
唐笑笑盤腿坐在地毯上，仰頭看得入神，嘴裡嘀嘀咕咕地跟林韻預定下一項才藝：“媽媽我想學這個。”
“先把你蘇老師教的那支開花舞跳好。”林韻的回答已經很熟練了。
“開花舞我會了！我給你跳！”唐笑笑從地攤上爬起來，跑到客廳中間。
從蹲下抱著膝蓋的“花苞”，到緩緩站起展開手臂的“盛開”，她跳得很投入，最後一個定格動作是單腳踮起腳尖，雙手向上托舉，像花瓣徹底綻開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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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鼓掌了。雪球也喵了一聲，大概是認可。
跳完舞她跑到電話機旁邊，撥了長沙吳家的號碼。
這是吳邪走之前留的，她每天背一遍，早就背得比唐詩還熟。電話響了好幾聲，接起來的是顧眉。
“阿姨！新年快樂！”唐笑笑的聲音又脆又甜，“吳邪在嗎？”
“他在洗澡呢，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然後是吳邪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喉嚨還有點沙啞：“喂。”
“吳邪！新年快樂！”她又說了一遍，比剛才更大聲，震得話筒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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