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一大早，唐笑笑就醒了。小花還在旁邊睡著，睫毛蓋在臉上像兩把小扇子，呼吸平穩而綿長。
唐笑笑捨不得叫醒她，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爬出來，先把雪球從床尾撈起來抱了抱，然後跑去敲吳邪的門。
“吳邪！吳邪！今天去西湖！”
門裡傳來一聲悶悶的“知道了”，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唐笑笑又跑去敲唐書言的門。她哥倒是已經起了，正站在書桌前拚一艘新到貨的驅逐艦模型，零件鋪了滿桌。
他頭也不回地說不去，理由是“西湖我從小到大去過無數次了”，又說他的驅逐艦今天能拚完炮塔，這是模型店老闆特意給他留的限量版，過期不候。
唐笑笑也不勉強，說了句“那我給你帶藕粉回來”，然後噔噔噔跑下樓。
孟秋已經在堂屋裡等著了。她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短棉衣，腰間束了根皮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利落。
唐敬亭在香港打電話回來聽說女兒要帶長沙來的小客人遊西湖，特意交代了多帶幾個人。
於是除了孟秋，還有四人隨行。
唐笑笑覺得帶五個大人出門玩有點誇張，但她爸在電話裡說了句“要麼帶人要麼別出門”，她選擇帶人。
吳邪姍姍來遲，穿著他那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他看了一眼堂屋裡站著的五個大人，難得主動問了句孫叔的布置——車子停在哪裡、走什麼路線、西湖邊哪段人多哪段人少——問完了才走到兩個小姑娘麵前：“走吧。”
小花站在唐笑笑旁邊，穿著她那件水紅色的棉襖，頭上別著唐笑笑送的湖藍色髮夾。
她有點緊張地看著屋裡屋外五個不苟言笑的大人，小聲問唐笑笑：“姐姐，出去玩要帶這麼多人嗎？”
“平時不帶的。”唐笑笑拉著她的手，“但是我爸爸說要帶，他膽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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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的嘴角動了一下。
車子在西湖邊的停車場停好，唐笑笑第一個跳下車，深吸一口湖邊清冷的空氣，轉過身等小花下車。
小花把手放在她手心裡，從車上輕輕跳下來，水紅色的棉襖在灰濛濛的冬日西湖邊像一朵早開的桃花。
西湖的冬天跟夏天不一樣。斷橋上沒有遊客擠來擠去，湖麵上的遊船稀稀拉拉的，遠處的保俶塔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湖邊的柳樹雖然沒了葉子，但枯枝在寒風中輕輕擺動，襯著灰藍的湖水和遠山的淡影，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
唐笑笑指著遠處的斷橋給小花講白娘子的故事，講許仙和白素貞怎麼在橋上相遇。
小花聽得很認真，聽完之後在橋麵上站了許久，忽然輕聲說：“這個橋的名字不好。”
“為什麼？”
“這麼好的人，不應該斷。”她想了想，很認真地補充，“應該叫連橋。”
沿著蘇堤走了一段，唐笑笑又講起了蘇軾修堤的故事，說蘇堤的“蘇”和蘇老師的“蘇”是同一個字。
小花歪頭問蘇老師是誰，於是唐笑笑從蘇老師怎麼教她跳舞講到字怎麼寫才好看，又從字帖講到自己最喜歡哪個娃娃。
嘰嘰喳喳的聲音在冬日的蘇堤上飄了一路，小花時不時輕輕回應幾句，唐笑笑越說越起勁。
吳邪跟在後麵，中間隔著孟秋。他聽著唐笑笑把昨天跟他說過的話——諸如蘇老師新教的動作——原封不動地跟小花又說了一遍。他低頭踢了顆石子。
孟秋走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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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蘇堤中段的時候，小花停下來，看著湖對岸的保俶塔，忽然冒出一句：“我二爺爺說，看風景不能隻站著看，回去以後要能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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