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亭在家待了不到半個月，發現自己徹底失寵了。
以前他出差回來，唐笑笑會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眼淚汪汪地喊“爸爸不要走”。
現在他出差回來，唐笑笑從他懷裡滑下去的速度比泥鰍還快，一句“爸爸你等我一下我還有兩組橫叉沒做完”就把他打發了。
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了四十分鐘，女兒還在舞蹈房裡沒出來。
更讓他心碎的是，有一天他主動提出帶唐笑笑去河坊街買糖人，滿以為他閨女會高高興興地跟他出去，結果她皺著小眉頭，很認真地想了想，說：“爸爸，我今天要練水袖。蘇老師說這周要教水袖舞的基本動作了，水袖是跳舞裡麵最好看的，我等了好久好久了。能不能改天？”
唐敬亭坐在沙發上，看著女兒噔噔噔跑上三樓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幾年前，唐笑笑還是那個抱著團團不撒手、走三步摔一跤、跟在他後麵喊“爸爸抱”的小不點。
現在她快五歲了，有了自己的時間表，有了自己要追的目標。這份自律和專註讓他驕傲，但同時也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的小公主好像不需要他了。
這種感覺，跟他上次發現自己的水晶項鏈排在一條絲帶後麵的心碎程度不相上下。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唐敬亭晚上在臥室裡跟林韻訴苦。
“她以前才三歲。”
“她現在也才四歲半。”
“四歲半已經有自己想做的事了，不好嗎？”林韻翻了一頁手裡的賬本，頭也不擡，“再說了，她自己願意練，總比你逼著她練好。至少省了你的戒尺。”
唐敬亭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女兒上進是好事。但問題是，他難得兌現了承諾——少出差、多陪孩子——才發現孩子的世界已經排得滿滿當當，根本沒有給他留位置。
之前許諾少出差時賭的罰金倒是準備好了，可他的小公主根本沒空收。
“那就多賺點錢吧。”他自言自語地說，“笑寶不是一直想要水袖嗎？蘇老師說水袖那套行頭不便宜，好的真絲水袖要定製。……這些都得花錢。她往前跑，我就在後麵給她賺。賺很多很多的錢。她以後想去北京學舞也行，想去上海也行，她爹供得起。她想跳什麼跳什麼，想跳多久跳多久。”
林韻終於放下賬本，看了丈夫一眼。唐敬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既然不能陪你那就給你打錢”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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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好笑，又覺得感動，最後隻是說了句：“那你去吧，家裡有我。”
第二天，唐敬亭重新訂了去香港的機票。走之前他去舞蹈房看唐笑笑練功。
女兒正對著鏡子練習蘇老師新教的水袖基本動作——抖袖、甩袖、收袖。
兩條長長的湖藍色水袖是她最近新得的寶貝，蘇老師說這是過渡用的短袖，真絲水袖要等基本功練紮實了再定製。
她把袖子抖出去的時候力道不夠，袖子軟塌塌地垂下來，沒有蘇老師做示範時那種行雲流水的感覺。
她皺著眉頭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氣鼓鼓地把袖子甩起來，水袖在空中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弧線，抽到了練功服後背的蝴蝶結上。
“別急。”蘇婉在旁邊說，“水袖不是用手腕的力量，是用整個手臂的慣性。你用手腕抖，袖子當然飛不起來。”
唐笑笑深吸一口氣，重新擺好姿勢，用整個手臂帶動手腕，湖藍色的水袖終於在空中畫出了一道流暢的弧線。
雖然最後收袖的時候袖子纏在了手肘上，但蘇婉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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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亭在門口看完了整節課。課後他蹲下來跟女兒平視：“爸爸要去工作了。”
“去香港嗎？”唐笑笑抱著水袖擦臉上的汗。
“對。這次可能又要去一段時間。”
唐笑笑看著他，桃花眼眨了眨，然後伸手抱了抱他的脖子：“那你早點回來。回來我給你跳新學的舞。蘇老師說等我水袖練好了就教我一支完整的曲子，可以穿那種特別特別漂亮的演出服。到時候我第一個跳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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