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到的第二天，唐笑笑是被知了聲吵醒的。
她翻了個身，發現旁邊枕頭是空的。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小花正坐在床尾，腿上攤著她的小戲服，手指捏著針線在縫一顆鬆了的盤扣。
晨光從湖藍色的紗簾透進來，落在她低著的側臉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你怎麼起這麼早。”唐笑笑趴在枕頭上看她。
“二爺爺說，功夫不能斷。早起要吊嗓子，壓腿。”小花咬斷線頭，把戲服疊好，“我沒出聲，怕吵醒你。”
唐笑笑從床上跳下來，拉著小花的手往外走：“那你練完了嗎？練完了我們一起去吃早飯。今天下午我們去舞蹈房——我答應過你的，新舞第一個給你看。”
小花眨了一下眼：“還沒有給別人看過嗎。”
“沒有。吳邪沒有，我哥沒有，蘇老師看過，但蘇老師是老師不算觀眾。你是第一個。”唐笑笑豎起食指，表情認真得像個簽了保密協議的小導演。
上午兩個人各自練基本功。
小花在院子裡壓腿，唐書言在廊簷下練六合拳，吳邪在桂花樹下站樁。
鄭師父還沒回來，但三個孩子的動作都好像有人在盯著似的。
唐笑笑在舞蹈房裡把桿上壓完腿又劈了橫叉，聽到樓下小花的聲音軟軟地飄上來。
下午兩點，舞蹈房裡空調呼呼地吹著涼風。小花一進門就愣了一下——外麵熱得能把人曬化，這裡麵涼絲絲的，地闆擦得鋥亮，整麵牆的鏡子裡映出兩個小姑娘的影子。
“好涼快。”小花有點新奇地擡頭看了看空調出風口。
“爸爸說跳舞不能太熱，會中暑。”唐笑笑把她拉進來，“來來來站這裡，這裡看鏡子角度最好。我跳完了你也跳一段給我看。”
小花點點頭，在舞蹈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兩隻腳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戲園子裡看師父示範一樣端正。
唐笑笑站在舞蹈房中央，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睛，把自己變成一顆花苞。然後她開始跳。
從蹲下抱膝的“花苞”，到緩緩站起、手臂一層一層打開，再到踮起腳尖雙手向上托舉。水袖沒有纏住，轉圈的角度也沒有偏，最後一個動作定格在水袖從空中穩穩落回臂彎，湖藍色的綢緞在鏡子裡映出兩道柔光。
她收了動作，微微喘著氣。
小花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鼓掌，兩個小鬏鬏隨著動作輕輕晃。
然後幾步跑到她麵前，擡起頭，那雙黑亮的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她，語調依舊是細細軟軟的戲腔尾韻，音卻比平時說話時更清亮：“姐姐。好看。比去年跳的更好看——袖子真的像水一樣。”
唐笑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笑得桃花眼彎成月牙。
她接過小花遞來的手帕擦了把汗，把水袖解下來放在旁邊：“該你了！你唱上次那個花開的，我給你放碟片，蘇老師新給我找的戲曲碟片，裡麵有小提琴伴奏。我不太懂，你看看能不能用。”
小花站在鏡子前，把碟片推進播放機裡聽了前奏。水紅色的小褂襯得她的臉越發白凈。
她聽了半個前奏，擡手示意停。她沒用伴奏，靜了片刻，直接清唱了一段崑曲《遊園驚夢》裡的句子。
她唱的是杜麗娘。沒有戲服，沒有水袖，小小的人兒站在鏡子前麵，但每個吐字都清晰圓潤，尾音的拖腔在舞蹈房的四壁間輕輕回蕩。
唱到“原來奼紫嫣紅開遍”的時候，她翹起蘭花指，指尖從胸前向外翻開，手腕上的銀鐲串輕輕碰響。
唐笑笑站在旁邊看呆了。
等小花收了最後一個音，她衝上去抱住她：“小花妹妹！你比電視裡的人唱得還好聽！剛才那個詞唱的是什麼？是不是‘原來奼紫嫣紅開遍’——我上次在奶奶的收音機裡聽過一段差不多的，但沒你唱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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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被她抱著，彎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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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笑笑鬆開手，她又回到鏡子前，指著自己剛才收住的身段認真地解說：“這句叫‘原來奼紫嫣紅開遍’，唱的時候手要這樣翻——二爺爺說花旦的蘭花指不能太開也不能太收，指根要用力。”
“真的嗎？那下次你教我蘭花指，我教你水袖，我們兩個互相學。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本子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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