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過得像西湖的水，看似不動，其實一天一天都在往前走。
唐笑笑每天早上被雪球的尾巴掃醒，睜開眼就能看到小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壓腿。
唐笑笑覺得小花妹妹自律得不像個小孩，但她知道為什麼，所以從來不勸她多睡一會兒，隻是每天在她壓完腿後端一杯溫水放在床頭。
練完各自的早功，兩個人整個上午幾乎都泡在舞蹈房裡。
空調嗡嗡地吹著涼風，鏡子裡映著兩個小姑娘的影子——一個在把桿上壓腿，一個在角落裡吊嗓子；一個甩水袖，一個翹蘭花指。
她們各練各的，但練累了就會湊到一起，把對方的動作拆開重組，研究能不能拚成一段新的。
有一回，她們排了一小段雙人舞：唐笑笑先做“花開”的動作，小花在旁邊唱《遊園驚夢》裡的那句“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水袖落下的瞬間，小花剛好唱到最後一個拖腔，居然掐得分秒不差。
唐笑笑興奮地從地上蹦起來，差點撞到鏡子。兩個人對著鏡子又比劃了兩遍。
下午的安排要熱鬧得多。
通常吃過午飯，唐書言和吳邪在院子裡練武，鄭師父不在的時候唐書言就是代課教練——他覺得自己有義務監督吳邪。
但吳邪根本不用他監督，站樁站得一闆一眼，比他還自律。
唐書言覺得很有挫敗感，於是變著法子給吳邪增加難度，讓他站在石墩上站樁。
吳邪也不抗議，站上去試了不到一炷香，腳下踩空摔下來，膝蓋磕在石墩邊上，爬起來拍拍褲子，又站上去了。
唐笑笑在廊簷下放了個藥箱隨時備用，坐在台階上看兩個男孩練武。
小花坐在她旁邊，有時候手裡拿著綉綳安安靜靜地繡花，有時候跟著她一起看，偶爾在吳邪摔下來的時候抿一下嘴角。
太陽不那麼毒的時候，四個人會去巷口買冰棍。
唐書言出錢——他過年存下的壓歲錢還沒花完，買四根綠豆冰棍綽綽有餘。
賣冰棍的是個騎三輪車的大爺，每天下午準時經過巷口，一打鈴鐺整條巷子的小孩都出來了。
唐書言舉著冰棍往回走的時候不忘提醒吳邪用另一邊牙齒啃，他的門牙又掉了一顆，啃冰棍隻會更費勁。
吃完冰棍，有時候去西湖邊轉轉。
孟秋和孫叔照例跟著，幾個保鏢不遠不近地散開。
唐笑笑給小花指保俶塔，小花給唐笑笑指湖裡的荷花。
她沒見過西湖的荷花，站在斷橋上看了好久，然後輕聲念了句“接天蓮葉無窮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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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書言冷不丁在後麵接了句“映日荷花別樣紅”，唐笑笑和小花同時回頭，唐書言很淡定地舔了一口冰棍：“課本上背的，幹嘛，我不能背詩？”
傍晚是最忙的時候。
吃過晚飯，唐笑笑在石桌上擺開她的小藥箱，現在需要上藥的患者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唐書言、吳邪，再加上小花。
她一個個檢查過去：哥哥的手背又沒纏繃帶，吳邪的膝蓋擦破了一塊皮，小花的大腿肌肉有點酸，得用活絡膏揉一揉。
她拿棉簽蘸了藥膏，把頭湊到小花膝蓋前麵，輕輕地抹勻。
小花翹著腳坐在石墩上，看她一邊抹膏藥一邊絮絮叨叨地背溫水送服的注意事項，細聲細氣地應了一聲“嗯”。
石桌對麵的吳邪坐在台階上排隊，手裡無聊地掰了一截草莖，輪到他的時候他把草莖丟進桂花樹下的螞蟻窩裡，低頭看著唐笑笑用指尖挑了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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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左膝蓋又有新淤青了，是不是下午從石墩上摔的？我看你在那站了一炷香就知道會摔。”
“沒摔。”
“騙人，我數了三次。”
上完葯，天也徹底暗下來了。
杭州的夏夜又悶又潮，四個小人搬了小闆凳坐在院子裡乘涼，看天上銀河橫過頭頂的瓦簷。
唐書言今天不拚模型，也坐在石階上搖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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