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走後的第三天，唐笑笑恢復了正常作息。
早上壓腿劈叉，下午練水袖，傍晚提著藥箱在院子裡等兩個練武的收工。
她把小花留下的那件胭脂色小戲服用防塵袋套好，掛在衣櫃最裡麵，跟那條還沒穿過的漸變湖藍色舞裙並排。
兩件衣服掛在一起，像一對沉默的約定。
“過年還會見的。”她拍了拍防塵袋，語氣很篤定。
這句話她對團團說過，對雪球說過，對吳邪說過，對自己說過。
八月的尾巴上，杭州下了一場暴雨。
那天從下午開始天就陰得厲害，烏雲從西湖那邊壓過來，一層疊一層，把保俶塔的塔尖都吞沒了。
空氣又悶又潮，知了不叫了，雪球早早地從院子裡撤回了堂屋，趴在八仙桌底下不肯出來。
唐笑笑在舞蹈房裡練功，空調開到最低檔還是覺得悶，水袖甩出去的時候黏在手臂上，不像平時那樣利索。
她練了半個鐘頭就收了，抱著水袖下樓，看見吳邪還站在院子裡紮馬步。
“你不進去？天好黑，要下雨了。”她站在月亮門旁邊喊。
“還有一盞茶。”吳邪頭也沒回。
唐書言已經在廊簷下收拳靶了。他現在很有眼力見，看見天邊第一道閃電就提前收了攤，還順手把吳邪的毛巾和水杯也拿進了廊簷。
他坐在竹椅上擦汗，用腳把小闆凳往妹妹那邊推了推，招呼她坐下來跟自己一起圍觀那個還在扛著雷聲紮馬步的倔人。
鄭師父不在，吳邪自己給自己當師父。說一炷香就一炷香，少一分鐘都不行。
他紮在桂花樹下的老位置，後背的練功服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貼在肩胛骨上。
從唐笑笑的角度看過去，能看見他後頸上練功練出來的那層薄薄的肌肉線條。
第一滴雨砸在青石闆上的時候，吳邪收了架勢。
雨來得很快，從一滴兩滴到傾盆而下隻用了幾個呼吸。
吳邪幾步跑進廊簷，頭髮被淋濕了，額前碎發貼在腦門上，睫毛上掛著水珠。
他甩了甩頭，像一隻被雨淋了的大型犬。
唐書言把毛巾遞過去，他接過來擦了把臉，然後坐到唐笑笑旁邊的竹椅上，伸長了兩條腿。
唐笑笑把藥箱打開，開始每天例行的檢查。哥哥今天沒受傷，手上纏了繃帶，值得表揚。吳邪的膝蓋上又多了一塊新淤青——是昨天從石墩上翻下來磕的。
她用指尖挑了藥膏往上塗，湊近看的時候發現他膝蓋上的舊淤青還沒消完，新淤青又蓋了上去，一層疊一層，像打翻了顏料盤子。
“你就不能少摔兩次。”她低著頭，手指在膏體上打圈。
“不摔練不會。”
“練不會明天再練也行啊。”
“明天有明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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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笑不再說話了。她知道吳邪的脾氣。她塗完藥膏，把棉簽扔進小布袋裡，合上藥箱，擡頭看了看廊簷外的雨幕。
雨下得很大，桂花樹被風吹得左搖右晃，廊簷的瓦片上垂下一道道水簾，遠處的雷聲轟隆隆地滾過來。
“我說——”唐書言在旁邊插嘴，他擦完了臉上殘留的汗漬，正把毛巾搭在扶手上，忽然被一道特別近的閃電打斷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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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閃電劈下來的位置大概就在巷口，白光把整個院子照得像大白天，緊接著就是一個炸雷。
雷聲不是轟隆隆的，是哢嚓一聲，像天空被撕了一道口子。
雪球從八仙桌底下躥出來，直接跳上了唐書言的腿，唐書言被貓爪子踩中大腿，嗷地叫了一聲。
唐笑笑縮了一下，她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半寸，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藥箱的提手。
吳邪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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