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一早，顧眉和吳一窮就要走。行李是初五晚上收拾好的，兩個帆布箱子靠在堂屋門口，貼著地質隊的標籤，邊緣磨得發白。
顧眉蹲在吳邪麵前給他整理衣領，手指在他領口上按了又按，把一顆並不存在的褶皺撫平了好幾遍。
“媽這次去的是甘肅，秋天就回來。你在家好好練字，聽爺爺的話，別老加練，膝蓋上的淤青要塗藥。”吳邪站得筆直，點了點頭，沒有問秋天到底是幾月。
吳一窮站在旁邊，把一袋新彊奶片塞進吳邪書包側袋裡，大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吳邪擡頭看他，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說了句“聽你媽的話”。
吳邪又點了點頭。車子發動的時候，顧眉從車窗裡探出頭朝門口揮了揮手。
吳邪站在大門口，舉著右手，姿勢標準得跟每次唐笑笑出門時他做的一模一樣。
車子拐過街角，他的手放下來，在褲縫邊攥成拳，然後鬆開。
唐笑笑站在月亮門旁邊看著，沒有跑過去。她知道這時候不需要說什麼。
唐笑笑轉身回了趟家，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鐵盒，跟每次給吳邪帶點心的鐵盒一樣，但這次裡麵不是點心，是她寒假以來新做的藥膏，消腫的、活血的、治破皮的，每罐都貼了新標籤。
她昨天在藥房忙了一整個下午，把所有的藥膏重新分裝了一遍，罐子擦得乾乾淨淨，標籤上的字寫得比平時練字還工整。
唐笑笑把鐵盒放到吳邪書房桌上。“這個給你。新方子我減了一半川烏，奶奶說你練武的量夠了，再多反而傷身。這幾天你自己按時泡，別偷懶。我每天晚上過來檢查。”
吳邪低頭看著鐵盒裡的瓶瓶罐罐，拿起最上麵那罐消瘀膏。他把消瘀膏握在手心裡。“你要去哪。”
“去外婆家呀。今年過年去蘇州，正月十五才回來。爸爸說要給外婆拜年，媽媽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
唐笑笑掰著手指數了數，“去十天。我本來想跟你說，但你爸媽剛走，我就沒急著說。不過我很快就回來了。十天。你要是少泡一天葯浴，我就告訴奶奶。”
她說到最後威脅人的時候眼睛都沒認真瞪，顯然自己也知道這個威脅很牽強。
吳邪把消瘀膏放回鐵盒裡，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去書房，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盞新的小燈籠。竹子骨架，薄棉紙糊的，兔子形狀，兩隻耳朵一長一短，跟三年前他送她的第一個兔子燈籠幾乎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這次的兔子耳朵上畫了兩朵小花，一朵湖藍色，一朵胭脂色。
燈籠底下還是懸著竹片風鈴，提在手裡輕輕一晃，聲音跟以前一樣清脆。“帶上。蘇州晚上也冷，你可以點蠟燭。”
唐笑笑接過燈籠，舉在眼前看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三年前的八月，她過四歲生日那天，吳邪也是這樣把一個兔子燈籠塞到她手裡。
唐笑笑把兔子燈籠抱在懷裡，仰頭看他：“你怎麼每次都給我做燈籠。”
“你怕黑。”
唐笑笑把燈籠抱緊了一點，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跳，跳得比平時快。
她覺得這個歪耳朵兔子燈籠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東西，比新衣服好，比壓歲錢好，比任何東西都好。
第二天唐家出發去了蘇州。
唐笑笑坐在後座上抱著兔子燈籠，旁邊坐著唐書言，腿上擱著寒假作業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海底兩萬裡》。
林韻坐在前座翻看蘇州老宅的修繕圖紙，唐敬亭開著車，說今年蘇州的冬天比杭州冷，到了外婆家先煮一鍋薑湯。
外婆林蕙照例在門口等著，一下車就把唐笑笑摟進懷裡，心肝寶貝地叫了好幾聲，又退後一步打量她，說長高了，瘦了，是不是練舞練的。
唐笑笑把燈籠舉起來給她看：“外婆你看，吳邪給我做的兔子燈籠！”
林蕙低頭看了看那盞燈籠，又看了看外孫女亮晶晶的桃花眼，笑了一下，說進去吧，外婆給你蒸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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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笑在蘇州的日子跟在杭州差別不大，上午寫寒假作業，下午跟沈清通電話遠程學一味新葯，傍晚在院子裡練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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