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八月的杭州，熱得連桂花樹上的知了都叫不動了。
雪球趴在堂屋的青石闆地上，把自己攤成一條白色的毛毯，尾巴偶爾動一下，證明還活著。
巷口賣冰棍的老大爺今年換了個新鈴鐺，聲音比舊的那個更脆，但連最饞的趙鵬飛都懶得從屋裡跑出來。
四年級的暑假過了一半，熱得連冰棍都失去了號召力。
但這天不一樣。吳家院子裡站滿了人。
吳老狗坐在廊簷下的藤椅上，腿上蓋著薄毯，手邊的小幾上擱著茶杯。
周慈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把蒲扇慢慢搖。
唐書言站在桂花樹下，練功服被汗浸透了一片，拳靶還纏在手上沒解。
唐笑笑坐在石桌旁邊的小闆凳上，麵前擺著藥箱，手邊放著一壺涼白開和兩個杯子。
雪球破例從堂屋裡挪出來，蹲在石桌底下，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中央。
院子中央站著吳邪和鄭師父。
六年了。鄭師父看著麵前這個九歲半的男孩。
吳邪站樁的姿勢比他見過的許多成年徒弟還穩，肩膀已經長開了些，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練拳靶磨出來的肌肉線條薄而分明。
“今天不套招了。”鄭師父把綁手緊了緊，牛皮磨舊的邊緣蹭著他自己虎口上同樣厚實的繭子，“你爺爺說了，按正常方式出師。什麼叫正常方式？就是我不把你當小孩，你也不要把我當師父。我對你不會留手，你也不用留手。打到一方認輸為止。”
吳邪點了點頭，擺好起手式。
唐書言靠到桂花樹樹榦上，把胳膊抱在胸前，拇指無意識地按著拳靶上磨得最糙的位置。
唐笑笑的手指擱在藥箱搭扣上，指甲不自覺地掐了一下銅鎖邊。
吳老狗端起茶杯，杯蓋碰到杯沿發出一聲輕響。
鄭師父先動。他不是那種會跟小孩客氣的人，說正常出師就是正常出師。
他的速度比以前教任何一套拳都快得多，一記直拳直取麵門，被吳邪偏頭閃開。
吳邪側身，架開了鄭師父緊隨而來的橫肘。肘骨砸在他小臂上發出一聲悶響。
木人樁上練了上萬次的格擋，肌肉反應比腦子快。
吳邪錯步反擊，一記低掃踢向鄭師父的前腿脛骨，鄭師父後撤躲過，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錯。再來。”
接下來的半盞茶時間裡，院子中央隻剩拳腳破風和綁手碰撞的悶響。
吳邪的拳風比鄭師父想象的要沉得多。
鄭師父讓他練基本功，他就真的一闆一眼蹲了六年的馬步，每天都比前一天多蹲一盞茶。現在這些淤青和葯湯全化成了拳架子。
鄭師父變招，一套連續快拳逼上去，想用速度壓垮吳邪的防禦。
吳邪沒退，反而迎上去跟他纏鬥在一起。
兩人撞進桂花樹蔭裡，青石闆上的碎石子被步伐帶得四散飛濺。
鄭師父抓住吳邪肩膀想要鎖住關節，吳邪順勢借力翻轉手腕，反擰鄭師父的小臂。
鄭師父眼裡閃過意外，但手底下反應飛快，左臂肘擊撞向吳邪肋骨逼他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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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吃痛，悶哼一聲退了兩步，手依然架在身前，下一口氣已經換過來了。
“破綻。”鄭師父揉了揉被他反擰過的那截小臂，“但做得好。我的手臂讓你打麻了。”
吳邪喘著氣抹了把汗，盯著師父的眼睛看不出勝負。
鄭師父把綁手拆下來，轉過身對廊簷下的吳老狗抱了個拳，說這孩子，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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