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九月一日，初中開學。
唐笑笑站在杭州一中大門口，仰頭看著校門上嶄新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氣。
跟她六歲那年站在小學門口的緊張感不同，那時候她攥著吳邪的袖子問“你緊張嗎”，現在她不緊張了，但心裡有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你緊張嗎？”她問吳邪。
“不緊張。”吳邪站在她旁邊，深灰色的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白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外麵罩著初中新發的那件藏藍色校服外套。
他本來就沒怎麼曬黑，暑假在長沙待了一個月也沒曬黑多少，白襯衫一穿更顯得眉目清雋，杏眼在秋天的陽光下乾淨得像兩汪井水。
初中比小學大了好幾倍。
教學樓有三棟，實驗樓有一棟，操場是塑膠跑道，比小學的煤渣跑道氣派得多。
籃球場上已經有人在打球了，高年級的男生穿著背心跑得滿頭大汗。
唐笑笑站在公告欄前找到自己的分班名單，初一三班，跟她同班的還有陳苗苗和宋知意，三個人又擠在同一張名單上，名字挨著名字。
陳苗苗在公告欄旁邊已經興奮得跳起來了，說咱們三個初中也在一班。
趙鵬飛遠遠地跑過來，邊跑邊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個同班同學的後背，大喊著讓何天別擋路。
吳邪也被分在三班，跟她們一起。
趙鵬飛從人堆裡擠出來，到公告欄前看到名單的時候嘴巴張得老大，說怎麼上了初中還是你們幾個。
三班的教室在二樓，班主任姓周，是個四十多歲的男老師，教物理，說話不急不慢，戴一副玳瑁框眼鏡。
唐笑笑和吳邪還是同桌，陳苗苗坐在他們前麵一排，宋知意坐在陳苗苗旁邊，趙鵬飛和何天坐在靠門那排。
中午在食堂吃飯，唐笑笑麵對托盤裡的番茄炒蛋習慣性地把番茄一塊一塊挑出來。
吳邪坐在她對麵，很自然地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蛋夾到她碗裡，把她挑出來的番茄夾進自己盤子。
趙鵬飛坐在隔壁桌，嘴裡塞著一整個獅子頭含含糊糊地說：“你們倆這個換菜的習慣從幼兒園到現在就沒變過。”
陳苗苗頭也沒擡：“他們倆不換才會奇怪，你要是哪天不幫何天吃青椒我也會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何天在旁邊說了句我不吃青椒是因為食堂的青椒炒得太老，跟你不一樣。
放學前，周老師把幾個班委挨個點完，合上花名冊宣布了一條消息，語氣跟講物理公式時一樣平靜：本周三下午，學校大禮堂有初一新生歡迎會，市少年宮的老師會帶幾個才藝節目來交流。
每個班要出人表演，有特長的同學可以報名。
陳苗苗和宋知意同時回頭看向唐笑笑。
周三下午，大禮堂坐滿了初一新生。唐笑笑站在舞台側幕，把水袖一卷一卷纏在小臂上，指尖微微發涼。
她不是第一次上台了，章老師帶她參加過市裡的彙報演出，暑假在少年宮也演過兩次，但今天是初中第一次在全校麵前跳舞，台下坐著新同學、新老師、還有吳邪。
她深吸一口氣，把水袖的最後一截纏好。
舞檯燈亮起來的時候，她踩著碎步走到台中央。
湖藍色水袖在她臂間緩緩展開，《愛蓮說》的前奏從鋼琴裡傾瀉出來，她起勢、踮腳、抖袖。
水袖在空中畫出了第一道弧線，快闆段的翻轉、收束、單腳踮立。
台下的鼓掌聲很響，但她隻來得及聽清一個人的。
演出結束之後她在後台收拾水袖，吳邪走到幕布邊上，手裡拿著她的水壺。
唐笑笑接過水壺喝了好幾口，鼻尖上還掛著汗珠。
吳邪接過她的水袖，替她把兩條袖管對摺卷好，邊卷邊評價說最後那段七連翻比去上次穩了些。
她喝完水蓋上蓋子，手指重新勾住水壺提把，又擡起來指著他說：“你下次書法比賽拿一等獎也要請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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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比。”
“你肯定能拿。”
兩個人在幕布後麵相視笑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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