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上學期過半，唐笑笑發現了一件讓她有點困惑的事。
她好像太習慣吳邪了。她發現的是另一種習慣：她在做很多事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留出他的位置。
食堂打飯，她端著托盤走到座位上，先把不吃的青椒從自己碗裡挑出來放在一邊，然後才想起來今天吳邪被周老師叫去辦公室整理物理實驗器材，不跟她一起吃飯。
她看著那堆青椒，自己把它們吃了，覺得有點苦。
去小賣部買橡皮，她拿起一塊淺灰色的想也沒想就放進了自己的鉛筆盒裡，回家以後才意識到那是吳邪慣用的顏色。
唐笑笑看著鉛筆盒裡那塊橡皮，覺得自己有點傻，又覺得換橡皮太麻煩了，就讓它待著吧。
體育課跑八百米，她跑完以後習慣性地往籃球場的方向看。
吳邪通常在那裡跟趙鵬飛他們打球，但她忘了這周體育課男女分開上，籃球場上是隔壁班的男生。
她把目光收回來，接過陳苗苗遞來的水壺，心裡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個動作。
周末早上她照常穿過月亮門去吳家吃早飯。
陳媽在廚房裡炸油條，她坐在餐桌前，很自然地把吳邪碗裡的鹹鴨蛋黃挖出來放在自己碗裡。
吳邪從洗手間出來坐到她對麵，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空出來的蛋殼坑和那個完整無損的蛋白，拿起筷子吃了。
唐笑笑嚼著蛋黃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她挖蛋黃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要問他，甚至沒注意到他不在。
這算什麼呢。她把蛋黃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漿，決定不想了。反正蛋黃挺好吃的。
十一月中旬，學校組織體檢。身高體重、視力聽力、內科外科，項目一項一項排過去。
唐笑笑站在身高尺前麵，校醫報了個數字，她默默記下來，打算回去跟去年的身高做個對比。
吳邪排在她後麵幾個位置，她檢查完視力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站在身高尺上，校醫說了一句“快一米七了”。
唐笑笑腳步停了一下。一米七。她自己的身高是一米六三，在同齡女生裡不算矮了，但跟他比還是差了半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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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走廊牆上等他出來，手裡拿著體檢單扇了扇風，腦子裡閃過他最近打球時白襯衫被汗浸透了貼在背上的輪廓。
吳邪推門出來，把體檢單折好放進校服口袋，低頭看她站在牆邊發獃，擡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走了。下節課物理。”
她回過神來，跟在他後麵往教室走。
她忽然想起他以前生病時被她按在沙發裡喂葯的樣子，又想起去年冬天他還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時候。怎麼長這麼快呢。她把體檢單捲成筒，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在心裡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掃進同一個角落裡。
放學回到家，她換上練功服去舞蹈房，在鏡子前把頭髮盤起來練舞。練完以後渾身是汗，她坐在地闆上休息，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臉頰是紅的，嘴唇也是紅的，桃花眼比小時候更長開了些，下巴的線條也比以前更明顯了。
唐笑笑放在舞蹈房角落的電子錶在整點報時。她站起來把水袖掛好，關了燈，推門下樓。
穿過月亮門去吳家院子的時候，吳邪正在廊簷下跟墨師父拆招。
他已經把校服外套脫了，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練武練出來的肌肉線條在廊簷燈光下格外清晰。
……
吳邪的變聲期比同齡人來得稍晚一些。
初一時班上已經有好幾個男生說話像鴨子叫，一張嘴調子就亂跑，上一句還低低沉沉的，下一句忽然尖起來把自己都嚇一跳。
趙鵬飛是第一批淪陷的，開學第二周他的嗓子裡就像住進了一隻青蛙，每天早上早讀課一開口，聲音在低音和高音之間毫無規律地亂跳，前後排的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何天更是直接把語文書豎起來遮住了自己整張臉。
宋知意私下跟陳苗苗說趙鵬飛現在說話像踩了雞脖子，陳苗苗笑得趴在課桌上直捶桌麵。
趙鵬飛自己倒是一點不在乎，說這說明他長大了，你們等著吧再過兩年我比周老師還爺們兒。
吳邪一直沒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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