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發現小花不對勁，是從電話開始的。
以前小花打電話來，雖然話不多，但會說。說二爺爺教了新戲，說北京下雪了，說姐姐你上次寄的藥膏特別好用。
唐笑笑每次聽了都覺得心裡化了一塊糖。後來信越來越少，電話也越來越少，但每次接通，那個細細軟軟的聲音還是會叫一聲“姐姐”，然後說幾句近況，哪怕隻是三言兩語，唐笑笑也覺得安心。
可最近半年，電話那頭越來越安靜了。
不是不接電話，小花還是會接，接了也會叫“姐姐”，但叫完以後就沉默了。
唐笑笑問她最近學了什麼新戲，她說《牡丹亭》全本學完了，二爺爺在教《長生殿》。
唐笑笑說《長生殿》是講什麼的，她說是唐明皇和楊貴妃。然後就沒有了。
以前小花會說戲裡的故事，說楊貴妃怎麼美怎麼可憐，一說能說很久。現在她隻是回答，問一句答一句，答完就安靜了。
唐笑笑握著話筒，聽見那頭有呼吸聲，細細的，平穩的，但沒有話。
她腦子裡浮現出小花的樣子，應該還是紮著兩個小鬏鬏，係胭脂色髮帶，穿著水紅色的小褂，坐在北京的某個房間裡，安安靜靜地握著話筒，像一隻不說話的瓷娃娃。
“小花，你是不是不開心？”她試探著問。
沉默。然後小花說：“沒有。”
唐笑笑覺得這不像“沒有”，但她沒有追問。
小花說不開心的時候，她可以刨根問底；但小花說“沒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不該再問了。
“那你有什麼事要跟姐姐說嗎？”
又是沉默。這次沉默比剛才更長。
唐笑笑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繞了好幾圈，她正要開口問是不是不方便說話，小花終於開口了。
“姐姐。”她說，聲音有點啞。
“嗯？”
“……沒什麼。”她頓了頓，“我想你了。”
唐笑笑聽到這句話，心裡又酸又軟。她說我也想你，暑假我去北京看你好不好。小花說好，然後又沒話了。
掛了電話，她抱著雪球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雪球的毛裡。
雪球被她抱得太緊，抗議地甩了甩尾巴，但她沒有鬆手。
她覺得小花一定有什麼事情沒告訴她。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說不出口。
吳邪從書房出來倒水，看見她縮在沙發角落裡抱著雪球發獃，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怎麼了。”
“小花剛才打電話了。她好像不太開心，但她什麼都不說。”
唐笑笑把雪球放下來，讓它在自己腿上趴好，“以前她不是這樣的。以前她會跟我講她學了什麼戲，唱了什麼詞，北京下了多大的雪。現在她隻會說‘嗯’和‘姐姐’。她是不是在那邊過得很辛苦？她每次都不說，我就更擔心了。”
吳邪聽著她說話，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按了一下。
“她不說，不是因為不想告訴你。”他開口，“是因為有些事她自己也還沒想好怎麼說。”
唐笑笑擡頭看他。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低沉，白天那個低音在夜裡聽起來更柔了些。
“你怎麼知道。”
“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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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得挺準。”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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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讓她靠著，一隻手放在自己膝蓋上，另一隻手很輕地攏了攏她散落在肩側的頭髮。
唐笑笑的睫毛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抱著團團想了很久，爬起來打開檯燈，翻開畫冊，在新的一頁上畫了三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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