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黑色轎車又停在了巷口。
解雨臣站在車門前，藏藍色的立領外套被早春的風吹得微微掀起衣角。
他隻背了一個包，來的時候輕裝簡行，走的時候背包裡多了唐笑笑塞進去的幾罐藥膏。
吳邪的行李箱擱在後備箱裡，比來時多了一個夾層，裡麵裝著爺爺交代的東西。
唐笑笑站在巷口，看著他們兩個並排站在車門前。
兩個少年都穿著深色的外套，都背著包，都站得筆直。
吳邪的杏眼在春天的陽光下清澈而沉靜，解雨臣的眼睛黑亮如墨。
“你們兩個在北京要好好的呀。”她站在巷口，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聲音脆生生的，“我暑假去找你們玩。”
解雨臣點了點頭，往前邁了一步，張手輕輕地抱住了她。
唐笑笑愣了一下——小花以前也抱過她，但那是小姑娘之間軟軟的、香香的擁抱。
現在這個擁抱不一樣，他的肩膀寬了，手臂有力了，但這個擁抱的力度很小心，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這裡。她還沒來得及回抱，他已經鬆開了，退後一步，耳根有點紅。
吳邪等她跟解雨臣道完別，才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他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把她整個人按進了懷裡。
他彎著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手臂環著她的後背，比平時更用力。
“我走了。”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得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嗯。”
吳邪鬆開手轉身去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沒有回頭，但那扇車門他關得很慢。
唐笑笑站在巷口，看著轎車拐過街角，藍色的髮帶在春風裡飄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到眼眶的熱意眨回去，彎腰從腳邊的藥箱裡翻出便簽本，在今天的日期旁邊寫了兩個字：暑假。
車駛出杭州城上了國道，窗外的梧桐樹漸漸被楊樹取代。
吳邪坐在副駕駛，後視鏡裡巷口那個藍色的小點早就看不見了。
他靠進椅背裡，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上一道剛結痂的擦傷。
“你喜歡她。”後座忽然傳來解雨臣的聲音。
吳邪睜開眼睛，沒有回頭。“嗯。”
解雨臣沒有再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唐笑笑給的鈴鐺，紅繩上係了兩顆小銅鈴，輕輕一搖就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想起她剛才那句“你們兩個在北京要好好的”——你們兩個。她把他也算在了“你們”裡，跟吳邪並列。
他確實喜歡她，不是對秀秀妹妹那種喜歡，秀秀是他在北京唯一能說真話的同齡人。
他在秀秀麵前是個可靠的哥哥，會幫她擋掉不想應酬的長輩，會陪她在二月紅的院子裡偷偷分一串糖葫蘆。
但唐笑笑不一樣。唐笑笑是他的“姐姐”，從那年冬天她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給他夾糖醋排骨、在被窩裡跟他說“以後不疼了”的那一刻起，她就住進了他心裡最安全的那一小塊地方。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感情該叫什麼名字，也不想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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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知道他不想失去她，不想讓她從自己的生命裡消失。永遠都不想。
解雨臣靠在座位上把鈴鐺收進貼身的口袋裡，忽然想起二爺爺那天讓他跪下，教他背解家的家訓。
第一條不是忠孝節義，是“活下去”。
第二條是“不管用什麼方法”。
第三條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把這三條刻進了骨頭裡。二爺爺說你是解家唯一的希望，旁支要你死，外家也要你死，隻有你自己能讓自己活。
那年北京的冬天比杭州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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