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在京城的生活是從掃雪開始的。
張師父的院子在城郊，衚衕窄得隻能並排走兩個人，灰撲撲的磚牆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
每天早上天不亮，吳邪就起來把院子裡的雪掃乾淨，用的是一把鐵鍬。
張師父說鐵鍬比掃帚沉，練腕子。
吳邪掃完雪在木人樁前站樁，一站一個時辰，呼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霜。
張師父坐在門檻上喝豆漿，也不看他，偶爾說一句“低了”，他就把馬步再往下沉半寸。
張師父教的東西跟鄭師父、墨師父都不一樣。
張師父什麼都不按規矩來。第一堂課他讓吳邪站在院子中央，說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打到我，碰到衣角就算你贏。
吳邪試了正麵直拳、側身掃腿、墊步虛晃接轉身鞭拳——全都沒碰到。
張師父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每次都在他拳頭離衣角隻有半寸的時候閃開。
“你的功夫不錯。”張師父站在梅花樁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你的功夫太規矩了。規矩的功夫打比賽行，殺人不行。”
吳邪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仰頭問那什麼叫不規矩的功夫。
張師父說當你麵對一個比你強的人，你不會跟他正麵打——你會在他的茶水裡下藥，在他睡覺的時候動手，在他最放鬆的時候一刀封喉。
吳邪沒有接話，他想起三叔在長沙處理人的方式，想起書房裡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解家檔案。
他重新走到梅花樁前站定，再開口時聲線壓沉了幾分：“您教我。”
從那以後他每天練的不再是套招。
張師父教他怎麼用身邊的任何東西當武器——筷子可以捅眼，鑰匙可以劃喉，皮鞋踢膝蓋比赤腳疼十倍。
教他怎麼偽裝自己的步伐，讓對手看不出他是練家子。
夜裡吳邪躺在床上，把張師父白天教的技巧在腦子裡過一遍，然後把它們按自己的體係拆開。
三種風格像三條線被他一針一針縫在一起，後背的淤青和虎口上的繭子就是針腳。
一個傍晚，吳邪從張師父那裡回來，在衚衕口碰見了解雨臣。
解雨臣靠在灰色的磚牆上，藏藍色的立領外套搭在肩上，看見他過來，說路過。
吳邪說從解家到這條衚衕要橫穿半個京城，你這個“路過”繞得有點遠。
解雨臣沒接話，跟他並肩往吳三省的住處走。
兩個人穿過狹窄的衚衕，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吳邪發現他的袖口上沾了幾點暗色的印跡，不是墨，是幹了的血。
吳三省在客廳裡擺了一碟花生米和兩杯茶。
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三叔你泡茶的手藝不如吳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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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省說我又不是開茶館的，能喝就行。
兩個少年和一隻老狐狸就這麼坐在客廳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京城盤口的事。
哪家的勢力最近在往琉璃廠滲，哪條衚衕新開了暗莊，二月紅的老戲園子最近又接了誰的堂會。
聊到深夜，花生米吃完了，茶也涼了，解雨臣站起來說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吳邪一眼，猶豫了片刻，吳邪以為他要說些什麼重要的，結果他隻是說下周有空再來找你練練手。
吳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盡頭，覺得他剛才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句。
唐笑笑在杭州也沒有閑著。
章老師今年給她排了一支新舞——劍舞。
劍身是沒開刃的鐵片，重量跟真劍一樣，手柄上纏著防滑的棉繩。
唐笑笑握著那把劍站在舞蹈房中央，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練功服，頭髮高高盤起，劍尖斜指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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