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初一期末考最後一門交卷鈴響，唐笑笑把鋼筆蓋扣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考場窗外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得正響，陽光把操場上的跑道曬得微微發燙。
她收拾好文具走出教室，陳苗苗從後麵追上來拽住她的書包帶子：“終於考完了！我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差點沒做完。你暑假怎麼安排？”
“練舞、去藥房、等成績。”唐笑笑掰著手指數，然後偏頭笑了，“還有，今天晚上你和宋知意來我家住。說好了的。”
陳苗苗歡呼了一聲，轉身就去找宋知意通知集合時間。
初一整個下學期，唐笑笑都覺得自己像個被上了發條的陀螺。
吳邪在京城，小花也在京城，她寫出去的信隔很久才能收到迴音。
吳邪的回信越來越短，字跡倒是越發鋒利了；小花的回信更少，偶爾寄來一張戲票存根，背麵寫一句“姐姐安好”。
傍晚，陳苗苗和宋知意背著過夜的行李出現在唐家門口。
陳苗苗帶了一袋她媽新炸的春卷、兩版最新的卡通貼紙、三包不同口味的橡皮糖；宋知意帶了她姐新買的言情小說、一套睡衣、還有一盒她自己做的冰粉。
唐笑笑把雪球從沙發上抱起來舉著爪子沖她們招手，三個人把席子鋪在舞蹈房的地闆上，關了燈，點上幾支從沈清那裡拿的艾草香。
話題一開始還很正常。陳苗苗說她覺得隔壁班有個男生打球特別帥，但她忘了人家叫什麼名字。
宋知意說她姐最近失戀了每天在家循環放同一首悲情歌，聽得她耳朵起繭。
然後陳苗苗忽然翻身坐起來，眼睛在艾草香的微光裡亮晶晶的：“笑笑，我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唐笑笑正把一顆橡皮糖塞進嘴裡，聞言嗆了一下。
她咳嗽了好幾聲喝了口水才緩過來：“什麼叫‘喜歡的人’？”
“就是那種喜歡。不是你喜歡吃桂花糕那種喜歡，是——”陳苗苗想了想，“是你看到他就會笑，看不到他就會想，他跟別人說話你會覺得心裡酸酸的。”
唐笑笑躺回席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看著天花闆上被月光映出的樹影。
她忽然想起吳邪在除夕夜廊簷下說的那句“我想你了”。
她隻是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我想想啊”，然後閉上眼假裝睡著了。
陳苗苗不滿意地用腳趾戳了她一下，說你別裝睡。
唐笑笑堅持裝睡。
京城。
暑假意味著北平的槐樹蔭變得濃密，衚衕裡賣酸梅湯的吆喝聲從早響到晚，但吳邪的日程表沒有絲毫鬆動。
張師父不管什麼暑假不暑假，早上天不亮照常掃院子站樁，上午練拳腳，下午練刀。
傍晚他從張師父那裡出來，沒有直接回吳三省的住處，而是拐去了解雨臣常去的戲園子。
戲園子在城南，從外頭看隻是座灰撲撲的老建築，飛簷上的彩繪已經斑駁褪色。
但推開厚重的木門走進去，裡麵別有洞天，台上的花旦正翹著蘭花指唱《牡丹亭》，水袖翻飛間吳邪看見了坐在二樓角落的解雨臣。
他沒有化妝，也沒有穿戲服，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台上。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隨著花旦的唱腔輕輕點著拍子。
吳邪在他旁邊坐下。台上花旦甩了一個漂亮的水袖，台下一片喝彩聲。
解雨臣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把目光移回台上。
戲散了場，看客陸續散去，戲園子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隻留下台上的長明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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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少年並排坐在二樓，昏暗的光線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最近來找我的次數多了。”解雨臣先開口。
“師父那邊練完了，順路。”
“從城郊順到城南，你這個‘順’字用得比我上次那個‘路過’還繞。”
吳邪沒有接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是唐笑笑寄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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