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霍家出來，夜色已經濃了。
北京的夏夜比杭州乾燥，晚風吹過槐樹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路燈把衚衕裡的石闆路照得明一塊暗一塊。
孫叔帶著保鏢遠遠跟在後麵，孟秋走在最後，保持著一個既能觀察到所有人又不打擾他們說話的距離。
唐笑笑走在最前麵，手裡捧著霍仙姑給的錦盒，翡翠鐲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綠光。
她低頭看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打開盒蓋又摸了一下鐲身。
“吳邪，霍奶奶送的這方硯台比你平時用的那塊還沉。”她回頭看了一眼吳邪手裡那個錦盒，又轉向解雨臣，“小花，你那個摺扇打開看看，你二爺爺畫的蘭花是什麼樣子的？”
解雨臣把摺扇展開，就著路燈的光讓她看。
扇麵上是幾筆淡墨勾出的蘭草，葉片細長，花莖斜逸，題了四個字：幽穀自芳。
唐笑笑湊近看了好一會兒，說這畫的蘭花跟別人不一樣。
解雨臣把摺扇合上收進袖口。
衚衕很長，路燈稀稀拉拉的，越往前走越安靜。
唐笑笑走累了，在衚衕拐角的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
樹根旁有塊被磨得光滑的大石頭，大概是附近居民夏天乘涼坐的。
她往石頭上一坐，仰頭看著頭頂的槐樹枝葉：“你們是不是也經常這樣，吃完飯在巷子裡散步，走到哪算哪？”
“有時候會。”吳邪靠在她旁邊的槐樹榦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唐笑笑晃著腿，藍色的髮帶在夜風裡輕輕飄起來，“今年寒假你們回不回來？”
吳邪和解雨臣都沒有立刻回答。對吳邪來說，張師父的課業今年不一定能結束。對解雨臣而言，寒假正是最忙的時候。
唐笑笑看他們兩個都不說話，低頭把錦盒放在膝蓋上，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又擡起頭來彎起桃花眼：“沒關係！你們不回來，我就來北京。反正我爸說了飛機票他報銷。”
解雨臣輕輕應了一聲好，說姐姐來的時候提前寫信，騰出時間來帶她去逛廟會。
吳邪說廟會人太多，得讓孫叔多帶幾個人。
唐笑笑說你們兩個怎麼比我爸還囉嗦。
解雨臣說不是囉嗦，是北京的廟會確實人多。
吳邪在旁邊補了一句，上次霍秀秀在廟會上被擠掉了一隻鞋。
唐笑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笑得趴在錦盒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笑夠了，重新坐直身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仰頭問他們：“你們倆平時壓力大不大？會不會也有不想說話的時候？”
兩個少年同時頓了一下。
“有。”吳邪先開口，聲音很低，“但聽聽你的聲音就好了。”
解雨臣靠在槐樹的另一側，隔了一會兒才說練功太累了就想想小時候在杭州的夏天。
唐笑笑坐在兩人之間，目光從吳邪移到解雨臣，又從解雨臣移回吳邪。
晚風吹動槐樹葉的沙沙聲像一首很輕的歌。她把錦盒抱在懷裡，左右各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們兩個，”她忽然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拍了拍兩個少年的肩膀，“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開心的事可以跟我說，不開心的事也可以跟我說。我不會嫌煩，我這輩子都不會嫌你們煩。”
吳邪低頭看著她的手，手指還按在他肩窩的位置。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腕骨上，那裡能摸到她平穩而有力的脈搏。
他說：“知道了。”
解雨臣沒有握她的手，他把摺扇展開又合上，扇骨在掌心裡輕輕一響。
三個人又在槐樹下坐了很久。
頭頂的月亮從雲層後麵移出來，槐樹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衚衕深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收攤回家的自行車鈴聲。
唐笑笑忽然指著天邊說你們看那顆星星，跟小時候在杭州院子裡看到的那顆好像。
吳邪仰頭看了看，說是織女星，每年七夕前後最亮。
解雨臣也擡頭看了看，說戲文裡的牛郎織女要隔一年才能見一麵，比我們辛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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