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天比杭州乾燥得多，衚衕裡的槐樹葉子被曬得卷了邊，知了叫得有氣無力。
計程車在解家老宅門口停下的時候，霍秀秀第一個鑽出車門，淺紫色的裙擺被熱風吹得鼓起來。
她站在這扇朱漆斑駁的大門前仰頭望了望門楣上“解宅”兩個字，回頭對唐笑笑說：“他肯定不知道咱們今天來。”
“驚喜就要有驚喜的樣子。”唐笑笑從車裡拿出一個紙袋，裡麵是她從杭州帶來的桂花糕和綠豆糕。
吳邪付了車錢，拎著行李袋站在她們身後，目光掃過解家院牆。
牆頭上爬滿了淩霄花，橙紅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垂下來，在熱風裡輕輕晃。
他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這花還沒開得這麼盛。
開門的是解家的老管家，姓鍾，在解家做了大半輩子，看著解雨臣從小長大。
“秀秀小姐、吳少爺、唐小姐，少爺在書房，我去通報——”
“鍾伯不用通報了，我們自己進去。”霍秀秀輕車熟路地繞過影壁，穿過庭院，腳步又快又輕。
唐笑笑跟在她後麵，經過庭院時看見一棵老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把沒喝完的茶壺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賬冊。
賬冊的紙頁被風吹得嘩嘩響，旁邊擱著一支沒來得及套上筆帽的鋼筆。
書房的門半掩著。
霍秀秀推開門，解雨臣正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麼。
解雨臣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口難得沒有扣上，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
桌上堆著半尺高的賬本，算盤的珠子被他撥在一邊，旁邊放著杯涼透的茶。
他低著頭，眉頭微微擰著，神情是唐笑笑熟悉的那種認真的沉靜，但他眉宇間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疲憊。
“小花哥哥！”
解雨臣擡頭。他的目光越過霍秀秀，越過吳邪，落在最後麵那個穿藍色連衣裙的少女身上。
唐笑笑正從門框邊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紙袋沖他晃了晃，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
他的筆尖在紙上停了兩秒，然後放下筆站起來，嘴角微微彎起。
“你們怎麼來了。”他繞過書桌走過來，聲音還是清清亮亮的少年嗓。
“暑假嘛。”唐笑笑把紙袋放在他桌上，“秀秀奶奶給她放了一個月的假，我們兩個在杭州玩了三天，吃了西湖醋魚、蔥包燴、定勝糕。秀秀還跟李伯伯學了包小籠包，包出來五個歪歪扭扭的麵疙瘩。然後我們覺得既然你沒空來杭州，那我們就來北京唄。”
霍秀秀已經坐在他書桌對麵的椅子上，拿起那顆被她踢過無數次的銅鈴搖了搖：“驚喜不驚喜？”
“驚喜。”解雨臣彎腰從抽屜裡拿出三個茶杯，給每人倒了杯涼茶，然後轉頭對門口的鐘伯說，“讓廚房多準備幾個菜，今晚有客。”又補了一句，“清淡點的，杭州口味。”
唐笑笑在書房裡轉了一圈，發現他的書架上除了賬本和戲文，還多了幾本西醫的解剖學教材。
她伸手把解剖學教材抽出來翻了翻，書頁間夾著一張方子，是她去年寄給他的新配方枇杷膏的抄件。
吳邪靠在門框上，看著唐笑笑幫他整理書桌上散亂的賬頁。
解雨臣站在旁邊，目光追著她的手指從賬本移到算盤，再移到那杯被悄悄挪走的涼茶上，停頓了片刻才轉頭跟霍秀秀說廚房新做了豌豆黃。
傍晚，鍾伯在院子裡擺開了晚飯。
老槐樹下支了張圓桌，槐花碎屑不時從枝頭飄落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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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讓廚房把辣菜減了三分，多添了兩道偏甜的杭幫口味。
霍秀秀嘗了一口西湖醋魚，說鍾伯的手藝可以跟杭州樓外樓媲美，又說吃完飯得給奶奶打個電話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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