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李藺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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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李藺言並不容易。
史書上記載他自小聰慧，三歲能誦《千字文》，五歲通《論語》，七歲習騎射，十歲便在秋獵上連發三箭射落天上飛雁。他是皇後的嫡出兒子，生來便該是最尊貴的那個。
可皇帝是個薄情寡性的人。
所以皇後不得寵，連帶著這個嫡子也不得寵。
早些年皇帝連正眼都不願瞧他，宮宴上皇子們獻詩獻賦，他站起來背了一整篇《諫太宗十思疏》，背得一字不差，皇帝也隻是冷漠揮手讓他坐下，置若罔聞。
我見過那個場麵。
那時我才七八歲，縮在角落裡啃一塊桂花糕，看見李藺言坐回去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我猜他心裡一定很難過。
旁邊的四皇子偷偷笑了一聲，跟五皇子咬耳朵："瞧他，背得再好有什麼用，父皇又不待見他。"
我在桌案底下狠狠踩了一下五皇子的腳，他哎呦一聲，當著滿座賓客的麵不敢發作，才閉上了嘴。
不過，李藺言依舊會想儘辦法的出頭，就是為了讓皇帝多看他兩眼。他想成為太子，成為儲君，我知道他是為了我，為了護我一世周全，他才會堅定的往上爬。
因為隻要他站在最高的位置了，我也就能站在最高的位置。
他對我好，我都知道。
所以有時候我很討厭皇帝，恨他這樣對待我的三哥，可轉念一想，其實皇帝對誰都不好。
他總是冷著一張臉，眼窩深深陷下去，像是心裡裝著什麼化不開的東西。宮人說自從我母親死後他就成了這樣，對後宮冷，對子女冷，對朝臣更冷，好像天底下沒什麼事能讓他動一動眉毛。
可唯獨對我不同。
每次我去請安，他看見我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嘴角總會浮起一道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靠在龍椅上，朝我招招手，我跑過去趴在膝邊，他就伸出手來，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輕輕撫過我的眉心。
"小月兒。" 他說，聲音摻著一絲旁人聽不出來的暖意，"你這般古靈精怪的模樣，跟你母親一模一樣，你母親的封號就叫珠月，我賜給你當大名，你可喜歡。"
我說喜歡，可我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模樣。
宮裡沒人敢提她，隻言片語都不敢，仿佛那個名字是一道咒，念出來就要遭殃。可皇帝偶爾會看著我出神，目光穿過我的臉，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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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悄悄說我長得與我那位傾國傾城的母親非常像，他把我接回宮，給我公主的封號，旁人都說這是對妹妹的交代，可我心裡隱約覺得，不全是。
他待我好，待李藺言卻不好。
那時候我雖然年紀小，卻已經能看出些門道來了。
有一回我偷偷問李藺言："三哥，父皇是不是不喜歡你？"
他正在抄書，筆尖頓了一下，墨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他放下筆，轉頭看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池深水。
"他喜歡不喜歡，不打緊。" 他說，"我自己會爭。"
我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後來才慢慢懂了，李藺言能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帝走到太子的位置上，靠的從來不是父皇的偏愛，而是他自己的努力。
為了自己年幼的妹妹，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其實我倒希望我可以把自己的寵愛分一點給他，但是那幾年皇帝的身體已經不大好了，朝政纏身，太醫院的人三天兩頭往養心殿跑，他也顧不上我了。
於是我就被扔在偏殿裡，宮人們是最會看眼色的。
皇帝對我和顏悅色，他們不敢明著怎麼樣，但暗地裡使絆子的手段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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