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
大院上空的廣播喇叭準時響起《東方紅》。
賀凜起得很早。
他穿上作訓服，扣緊武裝帶，洗漱完畢後親了親還在熟睡的蘇念秋和團團，留下一鍋溫在爐子上的小米粥，大步出門去軍區報到。
蘇念秋睡到八點才起。
這陣子實在發生了太多事，從敵特潛入四合院的驚險反殺，到連軸轉地打報告扯證、搬家，讓人心力交瘁。
加上軍區保衛處也建議她近期先不要在固定路線上隨意走動。
為了配合調查，也為了有時間把新家歸置妥當，蘇念秋特意請軍區領導幫忙，向北城大學請了兩周的假。
剛好趁著這幾天假期，她能留在軍區大院裡照顧孩子、避避風頭，順便趕製一批自己設計的衣服出來。
她洗漱完，給團團換上乾淨的棉布連體衣，喂他喝了小半碗米湯。
上午九點，大院南區的土路上傳來一陣粗獷的馬達轟鳴聲。
一輛軍綠色的偏三輪摩托車停在蘇家小院門外。
周正穿著滿是汗漬的短袖背心，從車上跳下來。
車鬥裡裝得滿滿當當，上麵蓋著一層厚實的防水油布。
家屬院的水龍頭前，七八個軍嫂正在搓洗衣服。
聽到動靜，幾個人停下動作，伸長脖子往路邊看。
南區住的多是營團級幹部的家屬。
大家平日裡最關注誰家發了什麼福利。
周正掀開防水油布。
車鬥裡露出兩袋五十斤裝的富強粉，一桶十斤裝的豆油，以及掛在鐵鉤上的半扇油光發亮的生豬肉。
這半扇肉足有四十多斤重，肥肉足有三指厚。
洗衣服的軍嫂們倒吸一口氣。
這年頭每人每月的肉票卡得很死。
過年發福利，營級幹部最多分兩斤肉。
這麼大的半扇豬肉，一年到頭也見不著一回。
周正扯過一條麻袋墊在肩膀上，雙手抱住那半扇豬肉，發力扛起。
他用腳踢開虛掩的木門，大步走進蘇家小院。
“嫂子！在家嗎？我是賀隊手下的周正！”
周正扯著嗓子喊。
蘇念秋正坐在石榴樹下給團團縫扣子。
她放下針線，站起身。
“周正同誌，這是做什麼？”
蘇念秋看著他肩膀上的大半扇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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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走到屋簷下的陰涼處，將肉放在長條闆凳上，又轉身去外麵把兩袋白麵和豆油搬進來。
“嫂子，這是後勤處剛批下來的特殊福利。”
周正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賀隊在南疆主導的行動立了集體一等功，前幾天抓特務又記了一次大功。
軍區首長心疼賀隊常年透支身體，特批了高幹級別的營養補貼。”
周正指了指那桶油：“張副司令原話，賀隊剛成家，不能餓著嫂子和孩子。這些東西您安心收著，吃完了後勤處按月送。”
蘇念秋點點頭。
她回屋倒了一大茶缸涼白開，遞給周正。
周正接過茶缸，仰頭灌幹。
然後露出個傻氣的笑容，“嘿嘿，謝謝嫂子！以後有什麼事情啊，你儘管吩咐我去做就好！我這就先走啦啊！”
他放下缸子，敬了個禮，轉身跨出院門，騎著偏三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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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門沒關。
周正前腳剛走，後腳就走進來一個人。
來人是個三十齣頭的女人。
她穿著碎花襯衫，身形有些胖，手裡端著個還沒洗完菜的搪瓷盆。
這人正是住在前排的三營副營長媳婦，王桂花。
她是整個南區最愛串門、打聽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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