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正堂。
堂內氣氛肅穆,蘇家當代家主蘇竟和端坐於上首太師椅,今日的他精神矍鑠,雙目有神,麵色紅潤,與前幾日纏綿病榻的模樣判若兩人。自從體內沉積多年的舊疾被吳不易拔除後,他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煥發的生機。
堂下,蘇家三房人齊聚。長子蘇弘文攜妻女坐在左側首座,蘇妙依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對麵是二子蘇弘豪,他身材魁梧,坐姿筆挺如鬆,剛毅氣質在商海並不多見,身旁是他的妻子和兩子一女,子女皆已成年,眉目間有他的英氣。最下首則是三子蘇宏傑,他最為年輕,不過三十五六歲,穿著時興的休閑裝,神態間帶著幾分慵懶和不羈,他的妻子溫婉,一兒一女年紀尚小,才三四歲,正依偎在母親身邊,好奇地打量著略顯嚴肅的爺爺和伯父們。
蘇竟和目光緩緩掃過堂下子孫,不算多,十餘口人,卻已是蘇家全部的核心血脈。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今日把你們全都叫來,是有兩件要緊事,要與你們商議。”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連最年幼的孩子也彷彿感受到氣氛,停止了玩鬧,望向爺爺。
“第一件,關於吳家。”蘇竟和緩緩開口,“吳家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吳頔的兒子,吳易,他還活著,而且已經回到了明州。他回來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查清當年那樁慘案的真相。”
提到“吳家”二字,在場除了年幼不知事的孩子,其餘人神色都是一肅。即便是對家族舊事不甚關心的蘇宏傑,也稍稍坐直了身體。
蘇竟和的目光在三個兒子臉上停留片刻,帶著追憶和沉重:“當年的事,你們三個都經歷過。若不是吳家仗義援手,我們蘇家,早已死在齊家的手上,家破人亡。更別說後來,借著吳家的東風,我們蘇家才有了今日的基業。這份情,太大了,大到我蘇家,世世代代都還不清。”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弘文,以及他身旁的蘇妙依:“吳不易那孩子,與依依,當年是有過婚約的。如今他既然回來了,這婚約,無論是否時過境遷,在我蘇竟和這裡,依舊是作數的。弘文,你是一家之主,更是依依的父親,此事,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弘文身上。蘇弘文眉頭微鎖,看了一眼身旁臉頰通紅的女兒,沉吟片刻,才開口道:“父親,吳家的恩情,兒子從未敢忘。當日吳不易登門,我已當麵表態,我蘇家欠吳家的,必會償還。隻是……”
他擡起頭,眼中帶著憂慮:“父親,那孩子誌向堅定,一心要為吳家復仇,追查當年真相。他要走的這條路,註定布滿荊棘,兇險萬分。當年能一夜之間覆滅吳家的勢力,絕非等閑。依依若真與他履行婚約,一旦事發,恐會引火燒身,連累整個蘇家。這其中的風險,不得不慮。”
老二蘇弘豪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聲音粗狂有力:“大哥的顧慮,也是我的擔憂。父親,我們蘇家能有今日不易。報恩是應該的,但……是否一定要以聯姻這種方式?是否一定要將整個蘇家,都綁在他的復仇之舟上?我們需要從長計議,為蘇家的未來負責。”
老三蘇宏傑撇了撇嘴,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明顯是“你們商量就好,別扯上我”。
蘇竟和聽著兩個兒子的話,神色平靜。他了解大兒子的穩重和二兒子的擔憂,他們的顧慮,他何嘗沒有想過?
“你們的顧慮,我清楚。但或許,我們都小看了小易那孩子。我的舊疾,弘豪最清楚不過。這些年,你為我尋訪了多少名醫,甚至不惜重金請來武道高手,其中不乏化罡境界的強者,結果如何?”
蘇弘豪神色一凜。父親的暗傷,是早年齊家留下的,極為頑固陰毒,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化解,連化罡境的武道宗師都束手無策,斷言除非有傳說中的通玄境高人為其梳理,否則藥石無醫。這也是父親多年來身體每況愈下的根本原因。可那吳不易,年紀輕輕,竟在短短時間內,舉手投足間便化解了這連化罡宗師都無能為力的頑疾!這份手段,已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父親,小易能治好您,固然證明他醫術通神,或者說有特殊法門,但這未必等同於他自身的武道修為就能抗衡當年的幕後黑手。”蘇弘豪沉聲道,他更相信實打實的力量,“當年吳老爺子,可是貨真價實的通玄境強者,結果呢?連他都未能保全吳家。恩情要還,但我們蘇家,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蘇竟和微微頷首,並不反駁,隻是繼續說道:“那趙家的事,你們也都聽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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